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顺着门槛滚了进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看清来人,满堂皆惊,是白术。
他左肩深嵌着两枚倒刺短箭,黑羽微颤,伤口四周的皮肉已溃烂发黑。
“白术!”红衣当即自二楼飞掠而下,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人。
白术呕出一口腥黑的毒血,痉挛般抠住红衣的手臂借力。
他艰难仰起灰白的面庞,朝着二楼方向嘶哑出声:“主子……”
“去城西采购兵器的十几个兄弟,全折了。是京城的死士,血浮屠……”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头颅一垂,彻底昏死过去。
客栈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前一刻还在喝酒打诨的漕帮兄弟,齐刷刷摔碎了海碗,长刀出鞘,杀意骤起。
“红衣,保住他的命。”二楼木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阿妩一袭黑色劲装拾阶而下,平日里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此刻已淬满冰霜。
她那锋锐的寒眸越过生死不知的白术,直刺门外遍地冻结的残雪。
冷峻的寒风与积雪交错间,上百道黑色身影正无声收缩着包围圈,青铜鬼面,滴血弯刀。
看来镇明王是等不及了,想趁长夜司立足未稳,来个一网打尽。
“老七。”阿妩的声音极寒,震荡在大堂。
“在!”伴着一声沉喝,老七疾风般从二楼楼梯口掠下,身形落定,面容冷肃。
“取生死簿,发长夜司第一道血字追杀令。”阿妩的每一个字,都透着阎罗判官般的森冷煞气。
“今日犯我长夜客栈者,杀无赦!”
“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客栈外传来一声阴戾的嗤笑。
为首的血浮屠统领高举弯刀,猛地劈下冲锋的指令。
就在群鬼将动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狂暴霸道的纯阳真气,毫无预兆地从二楼走廊的死角处冲天而起,悍然撕裂了灌入大堂的彻骨冰霜!
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哪怕只剩半条命,哪怕成了个低微杂役,在这群青铜面具逼近的瞬间,萧君赫周身寒芒乍现。
他反手抄起刚才丢在角落的破扫帚,掌心真气猛吐,竟将竹帚震得粉碎。
握着那根粗糙的木棍,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顾伤口崩裂,直接从二楼凭栏跃下,震落满堂霜雪。
“退后,我来杀。”他嗓音沙哑如厉鬼。
刚欲跨出门槛,腰间猛然传来一股剧力。
阿妩飞身而至,一脚将这重伤之躯踹向堂内红木柱旁。
木棍脱手砸地,发出吧嗒一声响。
“杂役就干好杂役的活。”阿妩长靴落地,如视微尘般着他,语调冷绝。
“长夜司还没沦落到要靠一个劈柴的去送死,滚回后院去。”
萧君赫重重撞在木柱上,喉间涌出一抹腥甜,可他仰头望向那抹墨色背影时,
眼底那股戾气竟被一股疯狂的炽热生生压了下去。
她在护他,即便用的是最伤人的方式。
“好,都听你的。”他收敛了杀机,乖顺地爬起身,重新握紧那柄断斧,沉默地退守至阴影一角。
阿妩不再看他。
她袖口微振,掌心已悄然扣住那枚令百官胆寒的青铜玄铁,没有兵刃出鞘,只冷眼对上门外百名死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