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正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办公室里的电话偶尔才响一次，前台送来的新案卷薄的一只手就能掂完。

走廊里的脚步声稀稀落落，几位老法医有时候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但没有人辞职，也没有人懈怠。

大家照常上班，照常整理档案，偶尔闲的发慌，就来找王宇，问他要不要帮忙审一遍补充材料。

王宇这些天基本把时间分成了两半，。

白天应付年审的补充材料，晚上回去写庭审的应诉说明，也翻了好多法律方面的知识补充。

嘴上说着轻松，心底到底是不由自主。

王宇晚上经常睡不着，就在书房里待着，台灯从亮到灭，常常是天快亮了才合上电脑。

萌萌没多问，只是每天睡前给他送一杯热牛奶，或者饭后拉着他坐会儿，一边看着孩子在眼前玩，一边给王宇捏着后颈跟肩膀。

递交材料前那晚，王宇坐在书房，靠着椅背，看着这些天他准备的东西。

一份是年审的补充说明，另一份是庭审的答辩框架。

他突然觉得它们之间有一种共通的东西，无论对方怎么卡、怎么拖、怎么找茬，归根结底最后落到纸面上的，还是数据和流程。

他只需要把每一步都做清楚，每一笔都记录完整，那些挑刺的人迟早会发现自己找不到突破口。

想了想，王宇拿起笔，在庭审答辩框架的末尾加了一句：请求法院对原告资金流向启动调查。

第二天递交材料，王宇亲自送到了司法局，接待他的工作人员还是那位姓陈的同志。

对方接过材料翻了翻，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让王宇回去等回复。

王宇知道，这一来一回，又不知要等多久。

重点就在于华诚那边对自己的针对要进行多久。

开庭那天，距离正源被断流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首都的天气又开始冷了。

王宇坐在原告席对面的位置上，旁听席坐着几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华诚那边的“老熟人”在后排。

庭审比预想的顺利，正源这边的流程留档完整，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法官在问了几轮关键问题后，把重心转向了原告方提供的材料真实性上。

王宇注意到法官翻了翻原告那几份所谓的“专家意见”，然后问了一句：“这份意见的出具人，跟被告方鉴定机构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

原告律师支吾了一下：“据我所知，没有直接关联。”

法官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把那份意见放在了一旁，在笔录上做了一行记录。

庭审结束后，王宇走出法院大楼，阳光有些晃眼，他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华诚那位姓刘的高级鉴定人从他身边走过，超过王宇两步距离后，他又停了下来。

侧身看向王宇，笑了笑：“王法医，圈里很多老前辈都很看好你，觉得你以后前途无量。但我得劝你一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你要是把圈子里的人都得罪光了，再有本事也走不远。”

王宇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姓刘的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又靠近了王宇一些，声音往下压了压，用只有王宇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次亲子鉴定的案子，出结果至少还要一周，就算是判了你赢又能怎么样？你想过没有，赢一次容易，赢十次呢？你耗得起，你底下的那些人耗得起吗？你机构账上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