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
“道喜?给我?”
没来由的,朱福宁内心轰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眼前的老头笑眯眯的,在父皇的示意下,他躬着身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红到烫眼的折子。
李善长枯枝般的手指展开红折子,声音像浸了油的麻绳,一匝一匝捆绑在朱福宁身上:“老臣观王宁此子,乃平民出身,年方二十便任龙江卫指挥佥事,正合……”
李善长话未说完,朱福宁已经抄起博古架上的错金铜壶狠狠砸了过去!
老头慌忙躲闪,铜壶重重砸中他身后的柱子,滚烫的参汤泼在婚书上,“赐婚”二字顿时浮起一层狰狞的油泡。
“我不要听!”
朱福宁尖叫着跳起来,金丝冠上的东珠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朱元璋脚边。
她赤红着眼睛,盯着那抹异常刺目的红,发疯似的扑向李善长,撕心裂肺大喊:“老匹夫!你怎不把自己孙女送去!”
“放肆!”
朱元璋霍然起身,老龙的鳞爪破空探出,一把钳住女儿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下嫁王宁!是韩国公提议,咱点头定下的婚事!”朱元璋的声音犹如五雷轰顶:“这等大事,由不得你!”
“那儿臣宁可剃度出家!”朱福宁厉声回道,她抬起头,泪光盈盈的双眸里尽是怒火。
这是她有生以来,·折翼
马皇后赶上前来,用力一捶朱元璋的胳膊,她脸色苍白,流着泪说道:“重八!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眉宇间的心疼,张了张嘴,却最终把临近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毛骧立时躬身,只听老皇帝低声说道:“你替咱走一趟,去见见那个蛊惑主上的狂徒!”
“明白。”
……
三更梆子响时,朱福宁还跪在社稷坛中,在空旷的大殿里瘫曲成了一个小点。
大殿四周,伫立着许多无脸石像生。
它们矗立在黑暗中,环绕四周,不留死角地凝视着朱福宁,仿佛在不停对她发出幽幽低语:“为了社稷!为了江山!”
此刻她小小的身子上,被套上三层的鎏金大衫,每件大衫的夹层里都缝有厚厚的铅板,像一道道枷锁,把她死死束缚在地上。
她披散着凌乱的长发,额头上满是冷汗,整个人被压得深深弯了下去,像一支被狂风摧残的海棠。
她喘着粗气,只觉眼前阵黑阵白,汗珠滴滴答答,混着泪水顺脸颊纷纷砸在地上。
“吴先生……吴先生……”
她默默念叨着,意识模糊间,居然听见有一阵脚步声传入耳廓,正悄然向自己走来。
父皇不是说了,不允许有人接近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