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斋
清末民初的东北街头,年味裹着凛冽的朔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与张家族地死寂压抑截然不同的粗糙而鲜活的生命力。
白雪没及成人的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大地也在为这年节奏响乐章。
屋檐下垂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晶莹剔透如水晶帘栊,在午后微弱的日光和沿街悬挂的红灯笼暖光映照下,折射出炫目的碎光。
街边各式货摊支着厚重的棉布帘子以抵御寒风,摊主们大多裹着臃肿的皮袄,脸颊冻得通红,却依旧精神抖擞地高声吆喝着,冻得发红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糖瓜、关东糖等各色糖果点心。
一旁的玻璃罐子里,冻梨、冻柿子结着一层诱人的白霜,像是裹了层糖粉。
马车铃铛声清脆地回荡在街道上,拉车的马匹鬃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雪粒,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车帘缝隙里偶尔漏出炭盆温暖的烟气与一丝人语。
穿着厚实棉袍、头戴狗皮帽子的行人来来往往,不时搓手哈气,孩子们则举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在雪地里奔跑笑闹,那鲜亮的红果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
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煤烟味、炒货的焦香,以及各种食物混杂的气息,在这凛冽寒风里,奇异地酝酿出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独属于人间烟火的热闹年味儿。
从穿越到这个时代整整六年来,这是张泠月
聚宝斋
“哟,欢迎客官光临小店!”掌柜的目光在张隆泽身上一扫,便知此人气度不凡,绝非普通百姓,再看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一身打扮价值不菲,更是坐实了大户人家的判断。
“客官想看点什么?咱们聚宝斋里好物件可不少,瓷器、玉器、青铜器、文房四宝,应有尽有!”
“随便看看。”张隆泽淡淡地回应了掌柜一句,语气疏离,显然并不打算听他热情洋溢的推销。
他抱着张泠月,开始在店内缓步走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陈列的器物。
倒是张泠月,晃着小脑袋,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充满了好奇。
她记得自己还得给小官准备新年礼物呢,这店里东西不少,或许能找到合适的。
张隆泽在店里走动并不说话,只是偶尔在某件器物前停留片刻。
掌柜的倒也沉得住气,并未亦步亦趋地紧跟,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脸上依旧挂着笑。
能在这地段经营好这么一间古董铺子,自然是个人精。
他敏锐地察觉到,若这位冷面客官真要买些什么,估摸着也得让他怀里那个眼神灵动的小女娃娃开口。
没看见那孩子手腕上那串晶莹剔透的碧玺手串、脖子上那璎珞项圈和那块水头极好的白玉平安锁吗?那做工、那材质,怕是比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也不遑多让了。
掌柜的眼睛提溜一转,便不再围着张隆泽打转,转而开始用一种不疾不徐带着点儿讲故事的语气,介绍起店里的几件“镇店之宝”或是特色古董,从年代到工艺,再到背后的掌故,说得头头是道。
不过,这些话对于心思各异的张氏兄妹二人来说,大抵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突然,张泠月眼尖地瞥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串黑檀木手串。
那手串珠粒圆润饱满,颗颗均匀,色泽沉郁如浓墨,木质纹理细腻似凝脂,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泛着莹润内敛的光泽,在一众或色彩艳丽或造型繁复的器物中,反而显得格外沉静独特。
“哥哥,”她揪了揪张隆泽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想看那个。”小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那串黑檀木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