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服
自那日从外间市集归来,张隆泽明确告诫她“族内不太平,少外出”之后,张泠月已有几日未曾踏出过院子,更未曾去看望过小官。
时间在深冬时的张家好像也被冻得凝固了,流淌得格外缓慢而压抑。
张泠月每日除了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便是回到院子里抄经、画符、研习道法。
窗外永远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呼啸着穿过庭院的穿堂风。
她靠在暖榻上,琉璃色的眼眸望着窗外庭院中那几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枝,心里默默盘算着。
今日天气似乎比前几日更冷了些,呵气成霜,但天色尚算清明。
若再不去找小官,怕是真要拖到新岁了。
一想到新岁,她就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张家那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礼节她是见识过的——天不亮就要起身参与那气氛诡异、流程冗长的拜棺仪式,紧接着便是祠堂祭祀,然后是向各位长老、本家尊长一层层地请安……
一套流程走下来,怕是日头都已高悬。
之后便是
新衣服
听到门响和她的呼唤,那背影猛地一僵,随即迅速回过头来。
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清秀却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小脸。
但那双原本如同古井般空洞死寂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泠月…”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却清晰地吐出了她的名字。
“我回来啦!”张泠月笑吟吟地弯起眼睛,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将这屋内的阴寒都驱散了几分。
她抱着满怀的东西,有些费力地走到土炕边,将东西一股脑地放在铺着破旧草席的炕上。
她这番动静不算小,显然引起了同住在这个破败院子里其他几个小张们的注意。
或好奇、或麻木、或带着隐晦敌意的视线从半开的房门或其他角落投射过来。
张泠月恍若未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转身,毫不费力地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彻底隔绝。
简陋的门扉无法完全阻挡寒意,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暂时构筑起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微弱的安全区。
“我给你带了礼物!”她语气欢快,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小官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指关节处更是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与淤青,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微微渗血。
张泠月蹙起了那双好看的眉毛。
想了想,还是先从随身带着的小荷包里掏出干净的手帕和金疮药。
“先包扎一下。”她拉着他坐到炕沿,低头专注地为他清理伤口,撒上药粉,再用柔软的手帕仔细包扎好。
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异常认真。
小官呆呆地任由她动作,那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尤其是她因蹙起而微微拧在一起的眉头上。
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带着凉意,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眉心。
“怎么了?”张泠月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