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上的措辞,极其严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而里面提到的那些“氢脆”“临界点应力腐蚀”、“脆性断裂”等专业术语,更是让他这个搞了一辈子生产的老技术员,都看得是心惊肉跳。
这……这不像是假的啊!
无论是格式,还是用词,都跟上面下来的文件,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接到厂里的通知?”王强拿着文件,手都有些抖了。
“紧急通知!市里专家组连夜开会做的决定!文件刚下来,还没来得及通知到厂里!我是从市里的朋友那儿,提前拿到的消息!”何雨柱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编造着谎。
“人命关天,等厂里的通知下来,黄花菜都凉了!王主任,文件上写得很清楚,立即停产!马上!”
王强犹豫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份文件,看上去是真的。市安全生产办公室,那是比他们厂长,还要大得多的上级单位。他们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但是,他的经验,又让他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邪乎。
没有厂领导的命令,就凭一份来路不明的文件,擅自让主动力车间停产?
这可是天大的责任!
主动力车间一停,整个轧钢厂的生产,都得跟着停摆!这一个小时,得损失多少钱?
万一,这份文件是假的……
那他这个车间主任,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甚至,还要背上一个“破坏生产”的罪名!
“不行!”王强把心一横,将文件递还给何雨柱,“我必须得先跟厂领导请示一下!没有杨厂长或者李副厂长的手令,我绝对不能下令停产!”
他说着,就转身要去办公室打电话。
何雨柱一把拉住了他。
“王主任!你糊涂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等你的电话打过去,再等领导批示下来,一切都晚了!”
“你看看文件上写的!‘即时发生断裂的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爆炸!”
“你担不起责任,难道我就担得起了吗?我也是没办法!这是市里的死命令!”
何雨柱死死地拽着他,声色俱厉。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围了上来。
他们听不清两人在争执什么,但都看到了那份“红头文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恐和不安的神色。
“主任,到底怎么了?市里说什么了?”
“是不是真的要出事啊?”
王强被何雨柱拽着,又被工人们围着,急得是满头大汗。
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是,那份对“程序”和“责任”的恐惧,还是让他,无法下定最后的决心。
“何雨柱!你放开我!出了事,我担着!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我必须请示!”
他用力地,想要甩开何雨柱的手。
就在两人对峙,僵持不下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奇怪的,低沉的共鸣声,突然从车间的上方,传递下来。
紧接着,那根被无数人“检查”过,被认定为“安全无虞”的三号蒸汽管道,开始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嘶鸣”声!
仿佛有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怪兽,正在管道内部,疯狂地咆哮,挣扎!
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嘶――嘎吱――”
那根粗大的蒸汽管道,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
管道表面的铁锈,开始像雪片一样,簌簌地往下掉落。
几处焊缝的连接口,甚至已经开始向外,渗出丝丝缕缕的白色蒸汽!
那是死亡的呼吸!
车间里,所有的工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呆立当场,连逃跑都忘记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