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朝中百官刁难、皇权施压,从未有过半分退让。可唯独面对从小疼到大的掌上明珠戚云舒,他从来半点脾气也无,素来束手无策。
他放下手中笔墨,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紫檀椅背上,神色平和温润,轻声开口,缓缓反问:“今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陈年旧案了?你表哥九衡此刻还在焉州驻守,往日里你们二人形影不离,片刻都舍不得分开,今日怎的独自回府,还惦记着多年前的旧事?”
戚云舒也不遮掩,直起身站定,眉眼间的娇俏褪去,添了几分凝重与通透,坦然道出缘由:“就是近日出了蹊跷,女儿才心生疑惑。前阵子有人暗中作祟,悄悄给表哥递去了零碎的线索,句句都牵扯着十六年前的瑾州旧案,刻意引着表哥暗中彻查此事。表哥素来执拗,一旦起了疑心便绝不会半途而废,女儿怕他贸然追查,落入旁人设下的圈套。转念一想,当年之事阿父亲身经历,最是清楚始末,便索性来问阿父,省得表哥被人牵着鼻子走。”
话音落下,魏严原本松弛温和的眉眼骤然微微蹙起,眼底的温润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凝重,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敛去,染上几分身居高位的凌厉审慎。
他眸光深邃地看向女儿,语气沉了几分,精准抓住关键:“可知是哪方势力,暗中引诱九衡查案?”
“女儿心里已有猜测。”戚云舒眸光清亮,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眉宇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聪慧,“十有八九是长信王府的人。长信王这些年看似闲散避世、不问朝堂纷争,可王府内部早已暗流涌动、裂痕丛生。此事定然是他们府中之人暗中谋划,意图搅动旧案浑水。女儿已经暗中派人盯着长信王府,细细追查幕后之人,暂时还未有确切消息。”
魏严闻,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多年悉心教养,他的女儿早已不是温室里不谙世事的娇小姐,心思缜密、洞察世事,遇事冷静沉稳,懂得预判风险、布局设防,已然有了独当一面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望着窗外悠悠流云,眼底翻涌着尘封十六年的沉重、愤懑与无奈,一声绵长的叹息悄然溢出唇边,语气带着半生未曾说的委屈与苍凉,缓缓开口:“也罢,既然是我的云儿亲自来问,今日阿父,便将这尘封十六年、从未对外人说的真相,尽数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