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雷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虚伪到发腻的笑容。
他甚至没看站在一旁的李青云,径直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那只戴着金表的肥厚手掌。
“李主任,幸会幸会。”
李建成没有伸手。
孙雷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收回手。
他反手将一条崭新的“中华”烟,重重地拍在李建成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
砰!
灰尘四起。
“李主任,您也是老领导了,应该明白。”
孙雷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声音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油滑。
“市里等着引资救活厂子,那可是三千张嘴等着吃饭。”
“您这高抬贵手,章一盖,大家都好过。”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壮汉,往前站了一步。
像两尊铁塔,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李建成脸色铁青,握着文件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的档案堆里传了出来。
“孙厂长。”
李青云顶着一头乱发,从一堆发霉的故纸堆里探出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真不巧啊。”
他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昨晚,我们这史志办闹耗子,个头还不小。”
“您猜怎么着?”
“它不偷米,不偷面,偏偏把装公章的那个铁皮柜子的钥匙,给叼走了。”
李青云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老鼠洞。
“我们这不正找锁匠呢,满京城的锁匠铺今儿都关门,你说邪门不邪门?”
“要不,您明天再来?”
噗。
正在擦拭算盘的陈默,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理由,简直是把“我就是不办”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雷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青云。
眼神阴鸷,像一条潜伏在水里的毒蛇。
“李少是吧?”
他皮笑肉不笑。
“我劝你一句。”
“有些耗子,叼走的可能不是钥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小心啊,连命都给叼走了。”
“这红星厂的水,深着呢。”
“淹死的,可都是会水的。”
李青云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
“多谢孙厂长关心。”
“不过我们史志办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他拍了拍身边的档案架,灰尘簌簌落下。
“天天跟这些老古董打交道,身上阴气重,阎王爷都不待见。”
“滚!”
孙雷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条中华烟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指着李青云的鼻子,嘴唇都在哆嗦。
“姓李的,你们给我等着!”
“三天!”
“三天之内不盖章,我让那三千个下岗工人,把你们这破院子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孙雷愤然转身,临走前,还狠狠一脚踹在院门那斑驳的门框上。
砰!
木屑纷飞。
两个黑衣壮汉冷冷地扫了李青云一眼,跟着他们主子扬长而去。
孙雷前脚刚走。
不到十分钟。
李建成桌上那部红色的办公电话,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铃铃铃!”
李建成拿起电话。
“喂,我是李建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严厉的声音。
“李主任,关于红星机械厂的函件,收到了吗?”
是市府办公厅秘书长的声音。
“收到了。”
“为什么不办?!”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