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早就断水断电,只有一个生锈的水龙头还能流出冰凉的地下水。
“哗啦!”
李青云把头埋在水管下,疯狂地冲刷着身上的污泥。
那股子下水道的味儿,像是渗进了毛孔里,怎么洗都觉得还在。
蝎子坐在破瓷砖地上,赤着上身。陈默正用酒精给他冲洗背后的伤口。那些铁砂打出来的血洞,被酒精一激,蝎子的肌肉一阵抽搐,但他一声没吭,只是在那儿擦枪。
枪油味,混着血腥味。
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李少,”
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他手里拿着那个微缩胶卷,对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手里举着一个修表用的放大镜。
“怎么了?”李青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账本不对?”
“不是不对。”
陈默放下放大镜,脸色惨白,像是看见了鬼,“是太对了。对得让人发指。”
“这上面不仅有赵家倒卖特种钢材给海外势力的记录,还有,”陈默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哆嗦着指着胶卷,“还有那个黑箱子里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辐射源。”
“那是医疗用的钴-60治疗机核心部件。这批货是十年前欧美淘汰的报废品,辐射严重超标,有泄露风险。”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赵家把这些洋垃圾弄进来,重新刷漆,换了铭牌,伪装成最新型的放疗设备,卖给了国内三十多家医院!”
“其中有一批,进了京城的儿童医院!”
“当啷。”
蝎子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这头杀人不眨眼的野兽,此刻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青云站在水龙头下。
水还在流。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一股火。
一股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的邪火。
倒卖钢材,那是贪财,是挖国家的墙角。
可把报废的辐射源卖进儿童医院?
那是让那些本就生病的孩子,躺在辐射源上等死!那是把人命当成草芥,把良心喂了狗!
“赵家。”
李青云关上水龙头。
澡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不是人。”
李青云走到那堆脏衣服前,从里面翻出那个还包着防水袋的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是发改委主任办公室的红色保密专线。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翻阅文件的声音。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出来了?”李建成的声音传来,沉稳,厚重。
“出来了。”
李青云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沾着血和污泥的胶卷,“东西拿到了。比我们想的还要脏。”
“有多脏?”
“脏到枪毙那个王八蛋一百回都不够。”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把胶卷里记录的那些罪行,用最简短的话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
李青云甚至能听见父亲压抑的呼吸声,那种极度的愤怒让这位一向讲究养气功夫的官员失态了。
“青云。”
李建成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吞的官腔,而是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你在那儿等着。”
“我现在就去部里,申请特别行动令。”
“把证据护好。”
“明天早上,我会带着尚方宝剑,亲自去津门。”
“这把剑,这一次,要见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