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史蒂文率先打破沉默。
他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
是那种华尔街老牌掠食者独有的、居高临下的发笑。
锯木头一样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刮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殖民?”
史蒂文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蒙特克里斯托。咬掉茄帽。吐在地毯上。
打火机的火苗舔上雪茄尾端。
他吸了一口。烟雾吐在李青云的方向。
“年轻人,你刚才那番演讲很精彩。”
史蒂文把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指着李青云。
动作极其轻蔑。
像在指一只闯进宴会厅的流浪狗。
“但你忘了一件事。”
史蒂文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中国连光纤都没铺满。百分之九十九的老百姓连电脑都没摸过。你跟我谈生态?跟我谈护城河?”
他环顾整个会议室。视线扫过每一个中国创业者的脸。
“在华尔街眼里,这里不是什么护城河。”
史蒂文把雪茄叼回嘴里。双手插进裤兜。
“这里是一个猪圈。”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翘。
“没有我们的美金当饲料,你们这些搞创业的,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服务器要钱。带宽要钱。人才要钱。”
史蒂文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
“你们口袋里有什么?一堆写在草稿纸上的商业计划书?还是那些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的破团队?”
他走了两步。停在马风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瘦削的年轻人。
“没有华尔街的钱,你活不过明天。”
史蒂文弯下腰。压低声音。但整个房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现实。”
在场的中国创业者们脸色惨白。
没人敢吭声。
因为史蒂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账户余额见底。员工工资发不出来。机房欠费三个月。电信公司的催款函摞起来比商业计划书还厚。
他们恨。
恨得牙根发痒。
但恨顶不了钱花。
角落里一个做搜索引擎的年轻创业者低下头。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计划书。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旁边做即时通讯的团队负责人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在抖。
马风闭上眼睛。
签字笔握在手里。笔杆被汗水浸透。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技术不能当饭吃。
就算这个闯进来的年轻人说得再对、眼光再超前。
没有钱。
他们在纳斯达克巨头面前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小马哥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松了。
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你明知道对方是吸血鬼。
你还得把脖子凑上去。
因为你不凑上去,你和你身后那帮兄弟就得饿死。
史蒂文直起腰。
他看向李青云。嘴里叼着雪茄。烟雾缭绕。
得意洋洋。
“所以,年轻的理想主义者。”
史蒂文摊开双手。
“你有什么?你拿什么来跟华尔街五十亿美金的资本池叫板?”
“凭你嘴里那几个漂亮的中文词汇吗?”
他又笑了。这次笑声更大。
旁边几个华尔街的基金经理跟着笑。
一群穿着三万美金定制西装的白人精英,对着一个闯进来的东方年轻人放声嘲笑。
笑声在恒温二十四度的会议室里回荡。
像耳光。
一下一下抽在每个中国人的脸上。
李青云没说话。
他走了。
往前走。
走到史蒂文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花梨木会议桌。
李青云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看着史蒂文。
史蒂文夹雪茄的手指顿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愤怒。
不是冲动。
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盘在暗处的、已经选好了下口位置的蛇。
史蒂文下意识往后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