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
那种绿色映在天花板上。映在白色墙壁上。映在陈默的脸上。
太平间里日光灯管照在尸体上的颜色。
陈默冲到写字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刷新。一行一行往下跌。
他把屏幕转向李青云。食指点在一根垂直下坠的绿色柱体上。
“雅虎。两小时内跌了十四个点。”
手指移到旁边。
“亚马逊。更惨。十七个点。”
再移。
“还有你通过对赌协议间接持仓的三家科技股。全部跌停熔断。”
陈默的声音一直是稳的。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无论天塌地陷,汇报数据的时候语调不许抖。
但李青云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陈默的左手食指。
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
哒。哒。哒哒哒。
频率越来越快。
这个动作只出现过一次。
京钢一号高炉即将爆炸的那个夜晚。
陈默怕了。
“李少,按照当前跌速,如果明天纳斯达克开盘继续下探”
陈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我们在硅谷的全部底仓,距离强制平仓线”
他停了一下。
“只剩百分之八的安全垫。”
百分之八。
这个数字挂在空气里。
像一根头发丝吊着一把铡刀。
大洋彼岸。纽约。曼哈顿。
凌晨的华尔街交易室灯火通明。几个盯夜盘的交易员窝在工位上。面前的彭博终端闪着绿光。
内部通讯频道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听说没?那个在香港论坛砸场子的中国小子,底仓快被打穿了。”
“高盛亚太发了内部做空指引。联合摩根和美林。三家一起砸。这阵仗,上一次还是九七年搞泰铢的时候。”
“那小子在对赌里赢了理查德八千万。现在整个高盛想吃了他。”
“给他倒计时吧。最多四十八小时。要么平仓割肉,要么爆仓归零。”
“又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亚洲人。华尔街的坟场里不缺这种墓碑。”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渡轮的汽笛声从海面上飘上来。
繁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陈默站在他身后。
等指令。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李少……”
陈默忍不住了。
“要不要先平掉一部分仓位?止损。保住本金。我们在国内的基本盘还在”
“不平。”
李青云没转身。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砸在玻璃上。
“一股都不卖。”
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十根指头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跟了李青云这么久。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他分得清。
现在是后者。
李青云从风衣内兜掏出那部红色加密卫星电话。
他没拨国内。
手指按下旧金山的号码。
两声响。接通。
“别慌。”
李青云开口。声音平得不像一个底仓正在被屠杀的人。
“打开你的‘闪电’系统。帮我查一样东西。”
电话那头,埃文的喘息声压下去了一点。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公开行程表。”
“精确到小时。”
“我要知道他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有没有任何公开讲话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键盘的敲击声隐约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
埃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赌美联储?”
李青云挂断电话。
卫星电话塞回内兜。
他转过身。
看着陈默。
“叫蝎子去买咖啡。”
李青云拉开写字台前的椅子。坐下。
绿色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
“今晚不睡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