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手里的红头文件还没递出去。
李青云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三行。合上。
“省纪委要查光锥信托的资金来源?”
苏清点头。脸上没有血色。
“苏家最后的反扑。”李青云把文件折了两折。塞进风衣口袋。“让他们查。查到最后会发现,我每一笔钱都走的国家外汇管理局的特批通道。干干净净。”
他绕过苏清。走进交易室。
六台终端的屏幕重新亮了。
国际通道还是死的。但国内的交易内网在跑。数据流从左到右刷了一遍。所有的持仓明细、交割回执、股权过户单,像流水一样吐出来。
陈默站在打印机旁边。一页一页地接。
纸还是烫的。
他的手也是烫的。
“李少。”陈默的声音劈了两瓣。嗓子眼里全是砂。“最终持仓汇总出来了。”
他把一叠a4纸捧到李青云面前。双手举着。手指头抖得纸面哗哗响。
李青云接过来。
第一页。
苏氏纺织。光锥信托持股比例:61.3%。
第二页。
苏氏进出口。光锥信托持股比例:57.8%。
第三页。
苏氏物流。光锥信托持股比例:69.4%。
第四页。
苏氏国际贸易(港股)。光锥信托持股比例:52.1%。
第五页。
苏氏海运(港股)。光锥信托持股比例:54.6%。
五个标的。
全部超过51%。
全部绝对控股。
陈默的嘴唇在抖。他想说话。说不利索。磕磕巴巴蹦出来几个字。
“百分之六十七。”
李青云抬头看他。
“苏家外贸集团的核心营收板块。纺织、进出口、物流。三家加在一起。我们的平均持股是百分之六十七。”
陈默把最后一页纸抽出来。手上全是汗。纸被浸软了一个角。
“跌停板上吸的筹码。均价只有正常市值的三成。”
他咽了口唾沫。
“三成。”
他又说了一遍。
“我们用三成的价格。买下了苏家百年外贸帝国的全部家当。”
李青云把五页纸拍齐。往桌上一扔。
“苏老太爷不是喜欢搞破产清算吗。”
他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轮到他了。”
交易室里没人敢出声。三个助理靠着墙根站着。眼珠子瞪得溜圆。他们在这间屋子里熬了三天三夜。看着老板把自己骂成汉奸。看着楼下的砖头砸碎玻璃。看着纳指崩盘。看着外资灌进来两百亿。
现在他们看明白了。
从头到尾。从第一天砸盘开始。李青云打的就不是做空的主意。
他是用做空当锤子。把苏家的股价砸到地板上。
然后用断网当刀。把外资的手剁掉。
最后自己蹲下来。在地板上捡碎了一地的苏家。
一分钱一分钱地捡。
捡完了。苏家就没了。
苏清站在门口。她看着桌上那叠纸。五家上市公司。三十年的基业。江南省外贸版图的半壁江山。
全在那五张a4纸上。
全姓李了。
她的手指松开了拳头。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血印还在渗。
这个男人不是买办。
他从头到尾都不是。
他拿外资的钱当子弹。拿苏家的傲慢当靶子。拿国家的网线当刑场。
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干干净净地收走了整个棋盘。
金陵饭店。总统套房。
管家是跑进来的。
准确地说是滚进来的。
他撞开门。左脚绊在地毯褶皱上。膝盖先着地。手里那份文件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
落在苏长渊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