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黎明尚未苏醒,薄雾轻罩赤潮城的屋檐,露水挂在石板与藤叶之间,如同世界刚刚睁开一只眼。
而今天并非寻常的一日。
这是属于伟大的领主大人路易斯·卡尔文的婚礼之日。
天色依旧昏暗,赤潮城外广场上却已人影憧憧。
人们三三两两自发汇聚,几乎看不见一人手持兵器或喧哗叫喊。
他们穿着最好的一套衣服,有人还系上了自己绣的“红底太阳肩章”那是赤潮旗帜的颜色。
不知是谁先带头,家家户户纷纷带来了“庆典之食”。
一锅锅冒着热气的新鱼汤摆在铺好的布席上,汤底滚着野姜与萝卜,鲜香扑鼻。
风干的粗麦面包摞在一旁,旁边还有孩子们用手紧紧攥着的莓果酒壶,浓甜之气中带着一丝酸涩的野趣。
整个广场没有吵闹、没有催促。
人群安静地围坐,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目光沉静,只望向那巍然伫立的赤潮城堡。
那座他们曾经在最寒冷的冬夜仰望过的城堡。
“他让我们吃饱过冬,又打退蛮人。”
“他今天要娶妻了,我们得来祝福。”
声音虽轻,却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引来众人默默点头。
甚至有人悄悄拭泪,是个老妇人,身上披着粗旧的披巾,面颊风刻霜蚀。
“我的儿子……若不是去年被雪誓者杀死,说不定也能等到这一天,吃饱睡暖。伟大的领主大人……是他救下了我们这些人啊……”
她的话并未惊动太多,旁人听见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披巾,有人递上热汤,有人扶她坐下。
为了不给领主大人添麻烦,无人高声叫喊、无人大声唱歌。
却又仿佛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这夏日未醒的一缕风里。
太阳尚未升起,而赤潮领的“太阳”却早已矗立人心。
…………
城堡的钟声,在随风浮动。
卡尔文家的月纹红辉炙热,而埃德蒙家的银鹰振翅欲飞,彼此交映,在厅顶织出贵族联姻的信仰光辉。
四周烛台林立,皆以北境传统高脚铜铸打造,火光温柔而稳重,与窗外漏入的晨光交错,洒在墙面与旗帜上,映出一种肃穆的圣洁。
而那由贵族商会三轮挑选出的蓝铃、白薇与冰蔷薇,被巧妙地编入花架与桌饰之间。
蓝铃如晨风轻颤,白薇挺立,冰蔷薇晶亮如霜雪初融,它们不是为了艳丽,而是为了铭记——忠诚、坚贞、荣耀。
所有这些从高空飘落的纹章布幔,到红毯每一寸石灰符纹的勾勒;
从花卉选种到烛台的高度与摆位,甚至连入场光线的角度。
不止如此,现场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卡尔文家族对传统的敬重,却不曾显得奢靡。
这些布置让宾客一旦踏入,便不自觉地屏息放轻脚步。
都归功于布拉德利亲自设计与安排。
这位卡尔文家的老管家、赤潮主堡的内务总管,整整一个多月的忙碌。
只为这一刻的完美落成。
甚至他没有在正席之上,也不在众人焦点中。
但这场婚礼的每一处呼吸与节拍,都藏着他的手笔与信念。
宾客早已就位,婚礼大厅内鸦雀无声。
最前排的长椅上,端坐着一男一女。
最前排的长椅上,端坐着一男一女。
一人是北境总督、帝国重臣,埃德蒙公爵。
他身着黑银交织的典礼礼袍,肩披银鹰披风,鹰目微闭,面容如石雕般冷峻威严。
今日他放下了一切公务亲至赤潮,以父亲的身份。
埃德蒙缓缓睁开双眼,在他那如鹰的眼眸中,那一刻竟透出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柔和。
那一抹神情,仿佛将时光拉回十余年前。
那时的小艾米丽披着鹅黄色小斗篷,在雪地里追着鹰疯跑,一边跌倒一边喊他“父亲!快看我抓到了!”
一眨眼没想到到了她出嫁的时候了,这让他一时感慨万千。
他身侧的女人,则是艾琳娜公爵夫人,艾米丽的继母。
她一贯端庄沉静,帝国贵族夫人的风范自带天成。
然而此刻,她却紧紧握着一条雪白绣花手帕,指节微微泛白。
艾琳娜望着红毯那端即将现身的少女,眼角早已泛红,唇角颤动,仿佛正努力抑住某种情绪。
她记得那孩子一边是卡尔文家族的月纹徽记,一边是赤潮领特有的太阳,象征着他如今在帝国北境的卡尔文家族全权代理人的身份。
他肩披红金披风,未佩剑,却自带一种冷冽的压迫感。
没有浮夸的珠宝,也没有华丽的金饰。
但他整个人就像一柄藏于鞘中的长剑,静静地立在那里,锋芒不显,却无人敢轻视。
路易斯的步伐稳健、从容,目光扫过堂内宾客,却在看到礼堂另一侧的新娘时,不由一顿。
那身嫁衣,仿佛为她而生。
还有她的眼神,她的姿态,她站在那儿,如雪夜之中忽然绽放的暖光。
纱幔之后的笑意与泪意交融,令他一时有些怔然。
真的很美,他心里这样想着。
另一边艾米丽的目光也穿过人群,落在那身披礼服、迈步而来的男人身上,心头忽然轻轻一震。
一身黑色披风,整齐的制服,眼神坚定得仿佛能穿透风雪。
婚礼
神职者高举镌刻龙纹的权杖,古老而庄严的声音在高殿回荡:
“在龙祖见证之下,于众人面前,新人将立下三誓——”
上镌刻着龙翼与旭日,寓意信仰与未来。
路易斯单膝下跪,接过徽章,再起身亲手为艾米丽别上。
那一瞬,艾米丽睁大了眼睛。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掠过她颈侧的丝发,几不可察的温柔,令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真地在做每一个细节。
随后是礼仪献酒,两人共持银杯,分别将故乡酿制的酒献给彼此。
路易斯为她斟上赤潮领酿的酒,酒色清透,入口却如寒夜烈风般灼热。
他看着艾米丽喝下,微微一笑:“不习惯的话可以换水。”
“我挺喜欢的。”艾米丽喉头一紧,低声说。
她是认真的。
酒辣,但有种北境特有的清冽和直白,就像他一样,不多话,却总让人印象深刻。
紧接着,宫廷乐手奏响诗歌颂典。
吟游诗人走至殿中,吟唱帝国编年诗节选,歌颂龙祖荣光与新人结合之喜。
歌声如流水般缠绵流转,仿佛历史在此刻重迭新一对贵胄之婚,正书写在帝国延续的篇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