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
随着天气变暖,春耕开始了。
动员大会刚过去一天,麦浪盆地的天空仍飘着些零碎雪絮,夜里结的霜还没完全融化,可整个谷地却早已沸腾起来。
各村的集结鼓声此起彼伏,一根根丈量绳像织网般在田野上铺开,锤声不断,木桩一根接一根地钉入泥土。
到处是忙碌的人影、划地的绳线和呼喝的嗓音。
“再往北一尺!那边地势高,排水顺。”
“写好编号,这块是‘三村七号田’,别忘了在留两步空幅,方便修渠。”
丈量队由农务官、各村村长和熟识地形的老农组成。
他们脚踏湿泥,脸上是久经重建留下的干劲儿,说话干脆,干活利落。
田地边竖起了布幕公告,画写着:村界、渠线、田号、土壤等级和用途。
一目了然,虽然大多数村民都是文盲,但都能看懂。
各家农户也在登记点排队报数,这些都要记在册上。
另一边大棚户建设,也在同一时刻展开。
不同于其他零散营地还在一铲一铲翻泥的开荒式春耕,麦浪谷地一开始的定位,就注定了它的不同。
这是赤潮领“规模化春耕战略”的核心中枢,是未来整个北境最大的种植粮仓之一。
于是从土地标线开始,每一步都不再是零碎尝试,而是组织式农业工程的开场。
谷地拥有得天独厚的浅层地热资源,地下岩脉中不断释放出的热流,就是天然温床。
那代表只需设好风障、理好排水管网,棚户内部就能稳定维持深秋午后的温度,在北境这已是奇迹。
于是大棚的骨架,在晨曦中缓缓搭建起来。
“主梁快点上!五寸间距,不许偏!”
“女工组!遮膜向外拉三尺,记得顺风方向钉紧,风一大容易撕裂!”
技匠队负责主构件搭建,村里的青壮则从旁递料固定。
少年们搬运炭包与火砖,女工在寒风中踩着梯子拉伸厚实的半透明膜。
一排排白色棚顶,在灰褐色的大地上蔓延开来,如浪潮拍向远方山影。
每一座棚户下方都预先铺设好了热炕系统,地热导管从棚边延伸入内,接入中心火腔,这便是赤潮领首创的“地热暖床”结构。
于是棚户一座座拔地而起,半透明的防风膜在阳光下泛出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覆盖在土地上的温室羽翼。
这些被称为“地热棚”的构筑物,不只是防风挡雪的简易屋,更是孕育整季希望的堡垒。
“现在翻土才对。”米克低头摸了摸脚下的土地,“热、热管正常运行,温度集中稳定,正适合播、播种。”
米克作为赤潮领的农务官,经验最老道、眼力最准。
哪片地该种青麦,哪块土该掺灰,他一看就知道。
麦浪领这里事关全北境的种粮计划,路易斯在决定主攻这里时,
春耕
浇肥用的水,也是讲究的。
井中引出的地热水温暖适宜,洒下去不仅助肥腐熟,还能再次软化冻土。
每村设有施肥日志,施几桶、浇几次、全记得清清楚楚,
总务府那边,可是每天都会派人核对“亩数与施量”是否相符,哪怕差一斗,也会被记入不良记录。
而一边翻土施肥,一边育苗的温棚也在昼夜不息地运转。
青麦与马铃薯的种子早在十日前就进入了催芽阶段,由农务官与女工轮番守护,每隔两个时辰就检查一次温湿度,棚内空气仿佛水汽腾腾的温汤。
种子发放制度也格外严格。
种子发放制度也格外严格。
每村须在指定日统一登记,由农务署亲自派人发放。
“手印按好,签名确认。”
“村长亲自监督,明天还得抽查。”
“转卖者取消耕地资格,永久逐出麦浪领。”
这些是条铁令,没谁敢违。
从种子到土壤、从热力到肥料,一切都仿佛被拉进了某种精密的齿轮之中。
缓慢而坚定地转动,为整个麦浪领的春耕,打下了最坚实的一块根基。
每一块田、每一座棚户、每一处村村,都有了它应当运转的位置。
而每天最先响动的是各村的铜锣与集合哨。
天色刚亮,田间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第一批朝耕村的主力劳力便已整装出发,肩扛锄头,推着犁车,踏上了冻土刚解的土地。
他们的任务是最艰苦却也最关键的,大面积翻土、施肥、播种,一口气拉开一整天春耕的节奏。
紧接着午时的阳光洒下,午耕村的青壮、女工与少年出动。
他们负责的是棚户的修补、地膜检查与苗床的精细工作。
“第六棚膜角度不对,风会灌进去!”
“火炕热量偏西了,要调一寸!”
苗床上,热气蒸腾,技术工与育苗官手持记录表,轮班检查每一处细节。
等到日落西沉,轮到夜耕村接棒上场。
民兵与村丁们换上短甲,挑着火灯,在寒气渐重的夜色中巡视灌渠、温棚与物资堆。
灯照出温棚内隐约的蒸汽,脚步声、滴水声与偶尔的轻语低笑交织在一片静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