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赤潮城
等使者队伍正式被接待时,天色已昏暗,但城内却亮如白昼。
魔石灯沿着主街排成一道弧线,延伸到行政区的高塔。
索雷尔被带入行政中心的大楼。
厚重的门轻轻一推便开了,连门铰链都没有发出声响。
在门口等候他的人,是一个头发灰白、衣着笔挺的老人——布拉德利。
这位负责赤潮城行政中枢的老人,举手投足带着一种和北境完全不搭的从容。
布拉德利微微欠身,不卑不亢:“欢迎您,索雷尔大人。”
索雷尔注意到所有举动都恰到好处,却少了贵族对皇室使节惯有的讨好。
他下意识挺了下背:“不知路易斯·卡尔文伯爵何在?我此行有要事面见。”
布拉德利仍保持着那副,温和却疏离的态度:“伯爵大人正在巡视新矿脉与冰河航路,归期未定,约莫需要十到十五天。”
索雷尔愣了半秒,本能地想从对方脸上找一点故意刁难的痕迹,但没有。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哼,熬鹰。”
他做外交多年,一听就知道这是典型的下马威,不见,不拒,不解释。
你想谈?那先等着。
可索雷尔没有动怒,因为风雪封路,他本来就没打算十天内走,原本的打算就是待到开春再离开赤潮城。
索雷尔笑着表示理解:“正好,我可以借此机会领略一下北境明珠的风采。”
“当然,”布拉德利微微点头,平稳道,“除了几个标有红色路牌的军事管制区,赤潮城对您完全开放。”
索雷尔反而更加好奇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那我就在此恭候。”
布拉德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阁下的住所已经准备妥当。若您需要什么,只需告诉管事。”
索雷尔被带往接待馆深处,越走越觉得脚下的地面不像石板,也不像木质。
踩上去沉稳、温润,甚至带着微微的热度。
直到他推开房门时,那股“异样的暖意”彻底扑了上来。
房间里没有壁炉,没有炭盆,没有火。
但空气暖得像春天。
他走进去,下意识伸手去摸墙壁。
触感是温温的石材,像被炉火烘过,却又不那种局部的热,整个墙体都在缓缓散温,而脚底下的地板也是一样的。
“……这是什么?”索雷尔皱眉。
随行的侍从也惊了:“大人,这里……没有生火。”
布拉德利站在门口,语气平稳:“这是赤潮城采用地热管道与集中供暖,阁下在入住期间不必担心温度问题。”
地热,集中供暖。
索雷尔没有听过这些词,像是某些新鲜拗口的概念。
反正他在帝国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房间里不但温暖,甚至连空气都是干净的,不带霉味,不带潮气。
桌上放着新鲜的热水,衣柜里有羊毛大衣和干燥的皮手套,床铺比帝都的王室客房还舒适。
索雷尔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被这温暖打动,他看见的是更可怕的东西,能源冗余。
在其他北境领地连一捆木柴都要精打细算的时候,这里居然能让客房的地板、墙壁整面发热。
在其他北境领地连一捆木柴都要精打细算的时候,这里居然能让客房的地板、墙壁整面发热。
这意味着赤潮的燃料储备富裕到足以挥霍,他们掌握的煤炭产量、运输效率和储能技术远超北境的任何势力。
意味着他们不怕冷,也不怕冬天,而北境的冬天,一直是对于本地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索雷尔坐在椅子上,一手扶额,心脏“怦”地跳了几下。
布拉德利轻声道:“阁下一路辛苦,您可先休息。我会安排专人每日向您通报领主大人行程的进展。”
索雷尔抬头,看见对方依旧是那副礼貌得不留缝隙的神情。
在那种神情里,是一种奇异的落差。
自己被当成了一位按程序被接待的访客,而不是帝国的使者,这与自己到北境一路来受到的热情欢迎截然不同。
“我明白了。”索雷尔低声说。
…………
恐怖的赤潮城
这意味着,这是路易斯特意立的规矩,并且每个骑士都在好好地遵守。。
这不是单纯的管理,是在重塑阶级意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旦底层认同新的秩序,旧贵族就成了多余的摆设,这对于路易斯是不是也不利。
可问题就在这里,索雷尔看懂的部分,只停留在表层。
至于更深层的逻辑,为何改变阶层、为何要让骑士变得温和、为何要让民众主动拥抱这套秩序,他仍然摸不准。
对索雷尔来说,这种做法太复杂,也太冒险,不符合帝国贵族的任何常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只能先放在心里。
而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些场景让索雷尔怔住,在帝都这种手续最少要三天,还得准备三份润笔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层层盘剥,没有地方小吏,没有中间商吃差价……路易斯的意志,能在没有损耗的情况下传达到最末端。”
这是强势的集权,是高效率的行政机器,是新秩序的运行方式。
但这里,他再次卡住,帝国若这样做,会立刻引起所有贵族反弹。路易斯怎么做到的?北境为什么没炸?
他完全理解不了。
事实上,赤潮的行政体系之所以能高效运转,是因为路易斯改造的是利益结构而非权力结构。
旧贵族分层盘剥的利益链被切断,换成了“基础设施,产业,税收”一体化的利益闭环。
中间环节越少,效率越高,而赤潮领的资源增长会让多数人跟着赚钱,官员的薪资可是非常高的,在加上透明的晋升制度,这些官员们自然主动服从这套体系。
索雷尔当然看不见这些。
他只能看到表面的秩序,却完全看不懂底层的逻辑,他忽然明白为何北境的领主会那么怕赤潮。
这不是在建立一个领地,这是在建立一个国家,还是一个正在快速壮大的巨大机器。
一个拥有自己军事、产业、能源、行政体系,且不依赖帝国任何资源的机器。
索雷尔站在行政区的高台边缘,仰望着巨大的红旗,忽然觉得自己被这机器的影子完全吞没。
而视线越过城墙,看见远处那片始终被淡雾笼罩的地带。
那里没有繁华街区的灯火,也没有魔石灯的柔光,只有巨大的建筑群像山脊一样横亘着。
线条笔直,表面冷硬,没有贵族偏爱的花纹与装饰。
更像是一整片由铁与石堆出的屏障,从冻土中拔地而起。
索雷尔第一次见到时,以为那是某种军事要塞。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也没有士卒的操练声,越发显得压抑而陌生。
布拉德利之前提过“军事管制区”,索雷尔便以为此处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