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他原本叫约翰,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
他隐约记得自己以前住在灰岩堡外的小村子里。
屋子漏风,母亲咳得厉害,父亲死在矿井塌方那年冬天。
后来粮荒,村子里开始有人把孩子送去“慈园”,说那里至少能吃饱。
他是最后被送进去的那一批,那时母亲只剩下一口气,告诉他好好听话,要好好活下去。
到了那个地方,确实好吃好喝一段时间,那时他还相信,灯下穿白袍的人是善良的。
直到某一天,他被按在金属桌上。
冷器具、束缚环、针管穿过脊椎……他的叫声被塞进喉咙里,像被沉进水底。
再后来,声音也消失了。
痛觉被切掉,记忆被挖空,名字被抹去。
只剩编号:2371号。
他的世界被削到只剩几个词
向上爬,杀死挡路的一切,摧毁……
今天一早,他被从笼里拉出来,金属管塞进他胸骨和锁骨间的接口,药液推入时,他整个身体像被火炭从内里点燃。
一瓶暗红色的药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混浊。
管路在他皮下颤动。
血像被灌进了陌生的东西。
心跳被强行加速,胃部抽搐,嗅觉和听觉乱成一片。
这只是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的样本。
命令在2371号脑中嗡鸣:向上爬,向上爬,向上爬……
于是他趴上帝都城墙的黑钢石,四肢反关节撑开,动作像一只被剥去声带的巨型壁虎。
指甲嵌入岩缝,“咔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2371号嗅到血腥气味……那味道让他胸腔里那团黑雾躁动起来。
红色的薄雾从他皮肤下渗出,沿着血路窜向四肢,像活物般翻涌。
那是彻底扭曲的血色斗气。
每一次心跳,红雾都会在他周身扩散半寸,让城墙的阴影染上赤色。
他的前臂肌肉紧绷变形,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鳞片般的组织在试图生长。
像某种古老龙族的残魂,在他体内低吼。
药剂的热度仍在往上烧。
他的胸腔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空白感,像心脏忘了跳那一瞬。
呼吸越来越浅,肩背时不时轻微抽搐。
这些都是“终剂”的表现。
这种剂量,最多存活两天。
但这知识,他不明白,他也不需要懂。
他只需要执行雷蒙特亲手钉进他意识里的命令。
向上爬。
杀死挡路的一切。
摧毁。
于是他继续攀爬,指节在黑钢石上磨出火星。
突然一道滚烫的液体从上方泼下。
酸液,绿龙唾液,正常人类在这东西下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会化成一滩血水,就算是精英骑士的斗气,也会被这种酸液腐蚀。
然而2371号没有动。
不,只能说这点攻击连他的表层本能都无法激活。
酸液落在他的肩背上,皮肤发出刺耳的嘶声。
但下一瞬,他体内那团隐藏的力量像被激怒般沸腾起来,骨骼作响……
但下一瞬,他体内那团隐藏的力量像被激怒般沸腾起来,骨骼作响……
血色斗气的覆盖下,灰黑色的角质鳞片在瞬息间疯长,如龙族古老血脉的残影在皮肤下苏醒。
鳞片不仅硬化,还微微泛起金属般的折光,像是为战斗而生的
怪物
第五军团副团长站在城墙高处,他的盔甲上装饰繁复,眼中的贪婪比火光更亮。
他收了莱茵给的钱,也收了死命令,大吼:“别听他废话!他是叛徒!我命令你们射击!谁杀了他,赏万金!!”
然而箭雨……依旧稀疏。
一些骑士只是犹豫,而一些骑士则低下头,不敢直视那面龙旗,再另一些已经悄悄把箭从弦上放下。
也是在这短短的犹豫之间。
城外传来了震地的轰鸣声。
万余名边境骑士,如潮水般压上了帝都城池!
龙血少年们在无声攀爬,而真正的钢铁风暴,自正面扑来。
“冲!”
卡列恩挥动龙旗,声音豪迈得像是在向天宣战。
他的战马扬蹄,在夜色中嘶鸣。
万余名骑士怒吼着随他冲锋,斗气在黑暗中如火焰般燃起,照亮了城墙上每一张动摇的脸。
城头已成一片混乱。
…………
第一批攀上来的龙血少年已经翻越了墙缘。
他们动作极快,像是被无声的弦弹射上来,只是彻骨的杀意推动着他们前进。
他们一落地,身上的血色斗气便炸开。
像是有人把一桶鲜血在他们周围猛然泼开,雾状的血气掠过空气,让附近的骑士喉咙一紧,像被捏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这些少年……明明不到十六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