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特的抉择
寒冬中灰岩行省的冻雨落得毫不讲理。
雨水夹着尚未成形的湿雪,从低垂的灰云中一层层落下来,将迷雾沼泽边缘的道路彻底搅成了一锅冰冷的烂泥。
灰白色的雾,将能见度被压缩到极低的程度,稍远一些的火把光影就会被吞没,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暗影,在风中摇晃。
行军的队伍拉得很长。
沉重的车轮一次次陷入泥坑,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咒骂声。
伤兵被安置在队伍中段,裹着湿透的斗篷,靠在车厢边缘,呼吸里带着明显的痛楚。
而偶尔会有一道尖锐而短促的啸声从远处传来,撕裂雾气,紧接着又迅速消失。
那是魔爆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一次这样的啸声,都会带走几名骑士。
每一次出现,都让整条队伍不由自主地绷紧。
雷蒙特的大军早已失去了精锐的样子。
骑士们的盔甲被泥水糊满,面孔苍白而疲惫。
队列还在,却没有多少人敢抬头直视前方。
更多的目光被本能地分配到了道路两侧的芦苇荡和林地深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雾里扑出来。
雷蒙特公爵站在指挥车上,眉头紧皱,恶劣的天气以及时不时出现的赤潮骑士,让他的心神疲倦。
高处的视野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安心。
望远镜扫过前方那段被刻意放慢的道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被不断蚕食。
“不能再这样拖了。”他放下望远镜,招来了一位副官,讲出了精心策划的计谋。
诱饵很快被布置出来。
十几辆满载粮草的辎重车被故意安排在道路拐角处,车轴在众目睽睽之下断裂,车队被迫停滞。
周围只有几十名看起来疲惫不堪的骑士护送,防线松散得近乎敷衍。
而在道路两侧的淤泥之下,有着几百名身穿重甲的精锐骑士早已伏下身形。
他们被迫弃马,作为重步兵潜伏在冰冷的泥水中,护甲浸满寒水,重量压在身体上,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缓慢而艰难。
雷蒙特公爵盯着那辆粮车:“来吧,路易斯。”
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雾气中,很快传来了马蹄声。
雷蒙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然而那阵马蹄声并没有朝着诱饵车逼近。
它从侧翼的林地中一掠而过,速度极快,甚至连方向都没有发生改变。
粮车被彻底无视了。
雷蒙特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意识到了对方真正的目标。
那是一片位于大军右后方的低洼地带,看似安全远离主路。
黑鹫骑士斥候营的帐篷就驻扎在那里,他们负责为整支军队提供情报与预警。
马蹄声在那里停下。
兰伯特带着骑士在七百米外的隐蔽处拉住缰绳,没有继续靠近。
他们没有拔刀。
而是从挂囊中取出了银色的圆球,这是
雷蒙特的抉择
在他的判断里,真正的风险从来不是雷蒙特能不能打,而是值不值得打。
因此这条战线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歼灭而设计的。
每日情报不断刷新。
雷蒙特军团的行军路线、后勤节点、斥候部署、乃至高层的心理变化,都被拆解成一条条冷静而具体的信息。
雷蒙特军团的行军路线、后勤节点、斥候部署、乃至高层的心理变化,都被拆解成一条条冷静而具体的信息。
路易斯并不需要完全掌控对方,只需要掌控一些关键的节点。
雷蒙特什么时候会觉得,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兰伯特出征前,路易斯对他说了三个字:“咬痛他。”
路易斯要的不是决战,而是错觉。
要让雷蒙特觉得,前方不是一条可以硬闯的通路,而是一台已经开始运转的绞肉机。
每向前一步,都在失血,却看不到尽头。
于是赤潮军的行动被刻意控制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上。
游击队只切要害,从不纠缠。
袭击永远发生在雷蒙特最不愿意失去的地方,斥候与后勤节点。
每一次的精确袭击,足以让任何一名老将产生联想。
己方的动态完全被透视,己方有叛徒。
前方可能藏着规模更大的部队,完好的重炮阵地,甚至是早已布置完成,只等自己踏入的决战场。
这种压力会随着每一次袭击迭加。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雷蒙特被直接拖垮,整支军队在不断的袭扰中瓦解,那是最理想的结果。
如果没有,那么至少要把他打退。
让他自己算清楚这笔账。
继续向前,只会用一支已经动摇的军队,去撞一堵看不见的墙。
退回去,至少还能保住名义上的完整。
这才是路易斯真正为雷蒙特准备的选项。
不是胜负,而是取舍。
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赤潮军从未试图隐藏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