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和小白对视了将近半分钟。
最后还是苏瑶先移开了目光。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小白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她不太好意思继续保持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小白见她不吃粥,也不着急。
它慢悠悠地绕着苏瑶转了一圈,然后趴在了她脚边。
蓬松的白色大尾巴搭在苏瑶的鞋面上,暖呼呼的。
苏瑶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那截毛尾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秦梦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太了解苏瑶了。
这个女人对人的防备心重得跟城墙似的。
医院的护士给她递杯水她都不接。
心理医生跟她聊天,她全程闭嘴看天花板。
但对小动物,她的心防就薄了很多。
小白这一趴,相当于在城墙上撬开了一条缝。
何大强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过苏瑶一眼。
他喂完了老五,站起来拍了拍手,溜溜达达地走去了大棚。
张雪兰在灶房里忙活。
院子里只剩下苏瑶和脚边趴着的小白。
以及陈思琪和秦梦清两个在板凳上低声说话的女人。
冬天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荷花村四面环山,挡住了大部分的冷风。
加上蛟龙灵脉释放的灵气渗入了地下水和空气中,整个村子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两三度。
苏瑶裹着羽绒服坐在阳光下,过了一会儿居然觉得身上不那么冷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暖和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在省城的暖气房间里都消不掉。
但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山村院子里,坐了十几分钟,她竟然觉得骨头缝里的寒气在一点一点地散。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小白在她脚边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呜咽。
苏瑶低下头。
发现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个东西过来。
是一颗红彤彤的小果子。
比拇指大不了多少,表皮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小白把那颗果子轻轻放在了苏瑶的手背上。
然后抬起碧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尾巴轻轻地扫了两下。
那个眼神就跟在说:给你的。吃吧。
那个眼神就跟在说:给你的。吃吧。
苏瑶愣住了。
她活了三十二年,见过无数人劝她吃东西。
父母、朋友、医生、护士、心理咨询师。
有人苦口婆心,有人声泪俱下,有人强行灌食。
但从来没有一只白色的狼用这种方式递给她一颗果子。
那只狼的眼睛里没有焦虑,没有担忧,也没有她最厌恶的同情和怜悯。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善意。
就好像它不知道她有病。
不知道她不肯吃饭。
不知道她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它只是觉得这颗果子好吃。
所以叼来给她。
就这么简单。
苏瑶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颗红果子。
在手心里翻了翻。
果皮薄得几乎透光,能隐约看到里面红白相间的果肉。
一股极其浅淡但清甜无比的香气飘了过来。
苏瑶的喉咙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她五天来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吞咽反应。
因为那颗果子上残留的灵气正在通过嗅觉渗入她的神经系统。
就像一把极细的钥匙,轻轻插进了她大脑那扇被锁死的大门里。
试着转了一下。
门没有完全打开。
但松动了。
苏瑶把那颗果子放到嘴边。
犹豫了两秒钟。
然后咬了一小口。
果皮极薄,牙齿刚一用力就破了。
鲜甜的汁水瞬间在嘴巴里炸开。
那种甜不是糖的甜。
更像是春天里刚融化的雪水从山顶流下来,经过了一整座花开遍地的山谷,最后汇到溪底被太阳晒暖了的那种甜。
干净、纯粹,甜到了嗓子眼儿里。
苏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嚼了一下。
又嚼了一下。
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滴,她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