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含含拿着账簿回村委会的那天下午,连着接了九个电话。
全是打来预约庄园名额的。
第一个电话是省城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姓黄。
“赵村长是吧?我是苏瑶苏总介绍来的。贵村那个荷花山庄园,还有没有名额?一千万一年是吧?没问题,我先打两年的。”
赵含含刚要回答,第二个电话就进来了。
“喂?赵村长吗?我是杭城的王总。秦梦清秦总给我推荐的。说你们那儿有个能延年益寿的庄园?价格多少?一千万?行,我马上安排财务打款。”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六个电话的时候,赵含含的耳朵都烫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用免提接着。
对面是一个操着闽南口音的女人。
“赵村长,我们陈总说了,名额只要有,钱不是问题。你报个数,我们今天就打。”
赵含含深呼吸了一下。
“这位女士,目前庄园一期只规划了十个名额。已经全部预约满了。最快也得排到后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后年?那能不能加塞?加钱也行。一千五百万够不够?”
赵含含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千五百万买一个加塞资格。
这帮人是有多想来荷花山住?
她挂了电话,翻开账簿往后面加了一页。
密密麻麻的预约名单已经写了三页纸了。
她数了数。
二十七个预约。
总定金五千万出头。
其中有做地产的,有做矿业的,有做医药连锁的,还有两个是做金融的。
一水儿的富豪。
而且不是那种炫富型的暴发户。
是那种闷声发大财、身体开始出毛病、花再多钱也买不到健康的中年大老板。
对这种人来说,一千万买一年的命,简直便宜到骨头里了。
赵含含合上账簿,靠在椅背上。
她当村长一年多了。
从第一天被人骂“傀儡”,到现在全县的富豪排着队给她打电话。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她把暖水瓶里的热水倒了一杯。
刚喝一口,手机又响了。
第十个电话。
“喂?赵村长?我姓孙,北京来的。我一个老战友的女儿之前在你们那看过病,效果非常好。庄园那个项目我想了解一下。费用不是问题。主要是想问问……大强先生在不在?我想当面拜访一下。”
赵含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北京。老战友。
这又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孙先生,目前大强的时间安排比较满。您留个联系方式,我帮您转达。”
“孙先生,目前大强的时间安排比较满。您留个联系方式,我帮您转达。”
挂完电话,赵含含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靠着椅背闭了几秒眼。
然后她拎着账簿往何大强家走。
到的时候,何大强正站在后院的空地上。
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
图纸压在两块石头底下,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旁边站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
是上次修荷花小院的龙腾建筑队的陈工头。
“大强,一期的十栋石屋,地基全打好了。主体也完工了。”陈工头指着图纸上的标记,“用的是你说的那种就地取材的工法,全是后山开出来的青石板。墙体厚四十公分,冬暖夏凉。屋顶用的是老式的灰瓦,底下铺了一层防水油毡。”
何大强嗯了一声。
“室内呢?”
“全部按你的要求。”陈工头翻到下一页,“地暖用的是温泉引流管道。洗浴间的水也是温泉水。家具全用的后山老楠木,手工榫卯,没用一根铁钉。床垫是从省城定做的乳胶垫,加了一层羊毛内衬。”
何大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图纸上的尺寸。
“疗养池呢?”
“每栋屋后面都挖了一个独立的露天浴池。池底用整块青石凿出来的,不用水泥。水源直接从水库上游的温泉眼接管子引过来。水温常年保持在四十二度左右。”
何大强站起来。
“走,去看看。”
两个人从后院出发,沿着后山新修的一条碎石小路往上走。
赵含含也在后面跟了上来。
走了大约十分钟。
一片掩映在松林中的石屋群出现在了眼前。
十栋。
每一栋都不大。
大约七十平米左右。
但每一栋都修得极其讲究。
青石板砌的外墙,表面没有打磨,保留了天然的粗粝纹理。上面爬着几缕干枯的藤蔓,等到春天一发芽,整面墙就是一道绿幕。
灰瓦铺的屋顶,瓦片边缘翘起来的角弧恰到好处。
木质的门窗是老式的格子窗,窗框上刷了一层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蜜色光泽。
十栋石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松林之间,彼此相隔至少五十米。
远远看去,不像是一片别墅区。
更像是从山里长出来的。
推开其中一扇门。
屋内的空气立刻涌了出来。
暖的。
不是暖气的那种干热。
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植物和泥土气息的温暖。
地暖已经通了。
温泉水在地下的管道里循环流淌,把整间屋子烘得舒服极了。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暖得人昏昏欲睡。
屋里的陈设简单但不寒酸。
一张大床。楠木的。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木头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