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色的身影坠得很快。
从何大强抬头看到它,到它彻底消失在西侧雪林的树冠之中,前后不到十秒钟。
砰。
一声闷响从雪林深处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噼啪作响。然后一群受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从林子里飞了出来。
冰面上安静了。
何小花手里还攥着那条三斤重的鳜鱼,整个人愣在原地。
“哥……那是什么?老鹰吗?”
何大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西侧雪林的方向。
灵识已经探了出去。
穿过雪林。穿过灌木丛。穿过厚厚的积雪。
在大约一千五百米外的一片乱石坡上,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
还活着。
但快不行了。
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小花。”何大强的语气变了。平静,但很果断。“你跟雪兰先回去。把鱼提上。”
“啊?可是那只大鸟……”
“听话。”
何小花虽然不理解,但她太了解自己哥了。何大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那你小心啊。”
张雪兰也看出了情况不对。她把鱼桶提了起来,又从冰面上捡起了马扎和草席。
“大强,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有大黄跟着就行。你照顾小花回家。路上注意脚下,冰面滑。”
张雪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拎着东西,拉着何小花往村子的方向走了。
何小花走了几步又回了头。
“哥!天黑之前你一定要回来啊!”
何大强冲她挥了挥手。
冰面上只剩下一人一虎。
何大强蹲了下来。
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走。去看看。”
大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在冰面上出洋相时那种蠢样子了。
瞳孔竖起。耳朵贴平。尾巴低垂绷直。
猎手模式。
一人一虎离开冰面,踏入了西侧的雪林。
雪很深。
最深的地方没过了何大强的膝盖。踩下去的时候咯吱咯吱响,拔出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哗啦。
大黄走在前面开路。三百多斤重的身躯在厚雪里趟出了一条小路。偶尔有灌木丛挡路,大黄连看都不看,肩膀一撞就过去了。枝条断裂的声音啪嗒啪嗒的。
何大强跟在后面,灵识全程锁定着前方那个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体征。
雪林深处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呜呜声,还有偶尔从高处坠下来一坨积雪的噗通声。
雪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野兔和松鼠的脚印。但没有大型动物的痕迹。这片西侧雪林不在灵兽军团的常规巡逻范围内,算是一个灰色地带。
何大强在心里记了一笔。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得让小白把巡逻范围往西扩一扩。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何大强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片乱石坡。
面前是一片乱石坡。
巨石嶙峋,上面覆盖着厚雪。一棵碗口粗的老松树的主枝干被什么东西撞断了,断面新鲜,松脂的味道在冷空气中弥漫。折断的树枝散落了一地。
雪地上有一大片殷红的血迹。
从空中一路洒落下来,在白色的雪面上画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那条红线蜿蜒曲折,说明这只猛禽在坠落过程中还在拼命挣扎着调整方向。
血线的尽头。
一块两米高的大青石上。
蹲着一只鸟。
不。
不能叫鸟。
那是何大强这辈子见过的最震撼的猛禽。
体型巨大。站在岩石上比大黄的肩膀还高出一截。脑袋微微偏着,目光向下俯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帝王之气。
翼展……何大强目测了一下。即使收拢的状态下,两翼的尖端之间也有将近三米。
如果完全展开,恐怕接近四米。
这已经不是正常鸟类的体型了。
浑身的羽毛是纯白色的。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即使沾满了血,那种白也透着一股逼人的锋锐。
鹰钩喙。漆黑如铁。
爪子是深金色的。粗壮有力。每一根趾甲都像弯刀一样锋利,深深嵌入了岩石表面。
何大强认出了它。
海东青。
万鹰之神。
传说中十万只猛禽里才出一只的极品白隼。
他记起来了。
去年秋天,他在后山做灵脉探查的时候,曾经远远地在万米高空看到过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翼展极大。
当时他还以为是看花了眼。
没想到。
真的是海东青。
而且还是最顶级的品种。玉爪雪羽。
何大强的先祖医道传承里记载过这种猛禽。
海东青,满语“雄库鲁”,自古便是帝王才有资格豢养的神物。据记载,十万只鹰出一只海东青,而纯白玉爪品种更是百年难遇。
它们通常栖息在极北的高寒山地。飞行速度可达每小时三百公里。俯冲猎杀时甚至能超过四百。
在古代,一只上品海东青的价值等同于一座城池的税赋。
而眼前这只,体型远超古籍记载的极限。何大强判断,它一定在某种灵气丰沛的环境中生活过很长时间。否则不可能长到这个体型。
此刻这只海东青的状态很不好。
它的左翼几乎被撕裂了。
翅膀根部有一个骇人的伤口。筋骨外翻,血肉模糊。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渗出来,沿着白色的羽毛流下来,在岩石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水洼。
但即便如此。
它依然站得笔直。
它没有倒下。
一双如同冰与火交织的锐利鹰眸,死死地盯着正在逼近的大黄。
大黄停住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尊重。
作为猛虎,大黄能感受到这只猛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那是和它一样的。
掠食者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