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一大早,何大强就揣着一把剪刀上了后山。
天还没亮透,整座荷花山被裹在一层浅灰色的雾气里。雪已经停了两天了,但地上的积雪足有半米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小金蹲在他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揪着他棉袄的领子,嘴里哈着白气,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
这猴子精着呢,每次大强上山它都要跟着,因为每次上山总能弄到好吃的。
茶园就在后山半腰的一处向阳坡上,用灵泉水引了渠,大强又在四周布了一层极其隐蔽的聚灵小阵,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倍。
他到了茶园的时候,天刚擦亮。
晨光穿过山顶的云层打下来,照在那几株变异茶树上,嫩芽尖上的冰晶折射出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
何大强蹲在茶树前面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这些茶芽不是普通的春茶嫩芽,它们是在零下十几度的极寒中逆天生长出来的,每一片叶子都薄得像蝉翼,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冰晶绒毛,摸上去冰凉沁骨。而从叶片纹路深处渗出来的那股清香,在凛冽的寒风中丝毫不散,反而越来越浓,像是被冰雪封存了一整个冬天的精华,一口气全都憋到了这几枚嫩芽里。
“小金,上。”
小金“吱”了一声,从他肩膀上蹦了出去。
这猴子上了树之后跟换了个猴似的,两只爪子灵巧得像是装了弹簧,在枝杈间跳跃的时候稳得像是在平地上走路。它按照何大强教过的规矩,专门挑最顶端那些沾着初雪,只长出一芽一叶的嫩梢掐下来,轻轻放进嘴里含着,攒够了十来枚就跳下来,“呸呸呸”地吐到何大强手心的竹筛子里。
何大强看着竹筛子里那些带着冰晶和猴子口水的翠绿茶芽,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手脚干净点,全是你的哈喇子。”
小金歪着脑袋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蹿上了树。
采茶从天蒙蒙亮干到了日头爬上山顶,差不多三个小时。小金在树上跳了几百回,采下来的茶芽总共也就巴掌大的一小筛子,不到二两鲜叶。
但这二两鲜叶,每一枚都是万中选一的极品。
何大强把竹筛子端回了荷花小院。院子里张雪兰正在杀鸡,看到他手里端着一筛子绿油油的东西,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茶叶?大冬天的怎么还有绿茶?”
“雪魄茶。”何大强把竹筛子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必须在极寒天气里采的,错过这几天就没了。”
“能卖多少钱?”张雪兰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钱。
“不卖。自己喝。”何大强说完就不再搭理她了,转身去了院子东头那块空地。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从柴房里搬出了一块两尺见方的黑色石板。这块石板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他之前在荷花山地下洞窟里发现的一块天然陨石碎片,表面黑得发亮,摸上去冰凉沁骨,但导热性能好得离谱,稍微加点温度就能均匀地传遍整块石面。
他把陨石板架在了院子里的石灶上,底下塞了一把干透的松木柴火。
“炒茶?”周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戴着那副圆框老花镜,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竹筛子里的茶芽,鼻子抽动得跟大黄闻肉似的。
“你怎么又来了?”何大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闻到了。”周老爷子的声音在发抖,“昨天晚上我在客房里就闻到了后山飘来的一股茶香,整整一夜没睡着,天不亮就在院子里转悠了。这个茶……这个茶不对劲,绝对不是普通的茶……”
何大强懒得跟他解释,点着了柴火开始预热陨石板。
这就是炒茶最关键的一步,杀青。
普通的绿茶用铁锅杀青,温度在两百度左右。但何大强用的是陨石板,而且他暗中催动了《日月诀》的真火,用一缕极其微弱但温度远超常火的真气注入掌心。
他把那二两鲜叶倒在了陨石板上。
茶芽接触石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声。冰晶瞬间融化蒸发,化作一缕缕白色的细烟从茶叶表面升起。
何大强两只手掌交替翻炒,速度不快但节奏极稳。每一次翻动都恰到好处地让茶叶在石面上均匀受热,同时又不至于把叶片烫焦。他掌心的真火温度随着翻炒的节奏忽高忽低,在极热和极冷之间反复跳转,像是在用冰与火的极致反差来逼出茶叶中最深层的芳香物质。
这种炒茶手法,放在任何一个茶学教授面前都会被斥为胡闹。但何大强不是茶学教授,他是修仙者,他的手就是最精密的温控仪器。
杀青之后是揉捻。
他把炒软的茶叶从石板上拢到手心里,两个掌心合在一起,开始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来回搓揉。每搓一下,都有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绿色汁液从叶片中被挤出来,和茶叶表面残留的水分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茶膏。
揉捻了大约一刻钟,何大强把茶叶重新摊在了陨石板上,进行第二次炒制。
这一次的火候比第一次更低,更缓,更绵长。他几乎是用体温在慢慢地烘干茶叶中残余的水分,每一片茶叶都在石板上缓缓卷曲收紧,最终变成了一颗颗紧实的小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