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荀珩并未理会他们之间的交锋,只是再度开口:“‘官商分利’之法,并非是简单地将盐引卖予商人。”
“商队往来、账目税收,皆需有章可循。长远来看,朝廷需设立‘商署’,用以清查商贾资质,登记造册,并制定严密律法,以作约束。”
商署。
这从未有过的两个字一出,众官员却能明白其意思。
——便是如同盐署,铁署之类,专门管理商人的衙署。
若说先前,那“官商分利”之策还只能算是一个应对危局的奇谋巧计。
但现在,这商署一出,便是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的全新制度!
这谋划长远的庞大构想,背后所展露出的野心与魄力,给众人给带来的冲击比方才更深。
荀珩道:“有关商署的具体章程,待钦使回京之后自会拟定奏折,呈于御前,诸位再行细议。”
“诚如杨侍中所,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盐价之危。恳请陛下先行下旨,准许商贾运盐,以解天下燃眉之急。”
大殿之内,一时安静无声。
无人开口反驳。
官盈商运,官商分利。
设立商署,约束商贾。
这两步棋看似天马行空,却一环扣一环,既解决了盐运的困局,又将商人的力量纳入了朝廷的掌控之下,甚至连长远的监管之策都已规划成型。
叫人根本无从质疑。
“士族榷卖”之法,在荀珩与乔真捅出张、卫之事后,已然处于下风。
而“官商分利”却是要将商路化为朝廷的血脉,引天下之活水,既解燃眉之急,又可充盈国库。
两种方法,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他们费尽心机,掀起了一场足以颠覆航船的滔天巨浪。
可对方非但没有被这巨浪吞噬,反而踏浪而行,建立起一套全新的、他们从未设想过的秩序。
那陈琬,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天下,当真会有
徐州。
陈襄当日在糜府,向糜悦提前描绘了他的计划。这幅前所未有的宏大蓝图让对方当即便做出了决定。
糜悦在商海沉浮,眼光何其敏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商人富可敌国,但若无权势庇佑,终究是沙上之塔,风一吹便散了。
这便是他为何倾尽全力也要令族中子弟进学科举的缘由。
陈襄向他许诺的,不止是洗脱罪名的机会,更是一条通天大道。
第一个获得盐引,意味着抢占先机,而第一批加入商署,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成为这新秩序的奠基者与元老。
他几乎能预见到,一旦商署正式成立,天下格局将被彻底打破洗牌。
而他们东海糜氏,也终于将不再是只能攀附于士族的藤蔓。
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能错过!
于是,在糜悦的命令之下,东海糜家的船队全部出动,挂上了“奉诏运盐”的旗帜,将第一批官盐送往往京畿。
数日之后,朝堂上的风暴最终化作一道雷霆万钧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递到了各州。
官控源头,放开流通。
——朝廷将盐引下放,准许商贾贩盐!
这旨意一出,天下皆惊。
就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还在惊疑观望之时,荆州率先响应。
在刺史萧肃的提前授意之下,荆州的各大商队早已整装待发。
在圣旨抵达的当日,萧肃便将盐引分发下去,得了许可的商队几乎是立刻出发,车马如龙,向着最近的河内盐场滚滚而去。
有了糜氏的船队与这些荆州商人们表率,其余各州之人的疑虑尽消,也彻底坐不住了。
全天下的商人都疯狂了。
“听说了么?朝廷放开盐引了,不是传!”
“荆州的马队都出发了,东海糜家的盐船都到京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