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多谢师兄指点,师弟定当谨记。”
他想起母亲之事,又道:“师父已应允,许我娘来馆中做些杂活,暂居后院柴房。我这就去泥鳅湾接她。”
苏德荣点了点头,扇子重新摇起来,脸上又浮起那抹懒笑:“去吧。安顿好了,记得回来炖汤,要是缺你手艺,这嘴里可真不行。”
陈江河应了声,转身朝武馆外走去。
苏德荣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摇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很清楚陈江河身上最难得的,并非那手炖汤的技艺,而是那股子沉得下心、吃得了苦的韧劲儿,以及那份孝心。
况且苏德荣早已知道那天陈江河离开武馆后不久,李狗子便死了。
“这世道,终究是个吃人的世道。心够狠的人才能活,但心狠,却还留着几分温热、懂得感恩的人,才值得。”
扇面“唰”地合拢。
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进了屋。
出了形意武馆,陈江河脚步不停,径直往泥鳅湾方向赶。
穿过两条街巷,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喧嚣。
只见街口围了一大群人,多是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情激动地望着中间一个土台。
台上站着几个身穿灰白长袍的人,为首的是个瘦高老者,手持拂尘,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信日月,得永生!入我圣教,免遭苦难!”
“交出银钱粮食,供奉圣主,保你全家平安!”
陈江河心头一沉,又是‘日月教’。
这几个月来,外城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么个教派,专挑穷苦百姓下手。时而施些薄粥,时而发些符水,打着“救济苍生”的旗号,实则骗人入教,敛取钱财。
前几日泥鳅湾就有两户人家,听信了“入教可得庇佑”的鬼话,便将家中最后一点积蓄献上,结果所谓的“大法师”拿了钱便不知所踪。
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乱世之中,人心惶惶,谁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陈江河加快脚步,穿过混乱的人群。几个穿着灰布袍、头戴日月纹饰的教徒正在街口宣扬教义,声音抑扬顿挫:
“……日月同辉,普照众生!入我圣教,可得庇佑,免灾避祸!今日法师开坛施法,凡诚心叩拜者,皆可得恩赐!”
有人跪地叩头,有人挤上前领粥,更多人则茫然张望,眼中尽是麻木。
陈江河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匆匆走过。
这世道,真是一点不给人活命的机会。
他得尽快把母亲接回武馆。只有母亲在武馆安顿下来,他才能心无旁骛地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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