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嗤笑出声:“三月?苏师弟,镖局如今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前几日走镖又折了五个,连抚恤金都发不出。听二师兄一句劝,趁早交了这烂摊子,还能留点体面。”
苏家众人闻,个个怒目而视。
王贵闷哼一声,就要冲上前,被身旁的赵铁山死死拉住。
“李天,”苏德荣脸上笑容淡了些,“我苏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李天哈哈大笑,“你苏家欠的钱,债主正好是我赵家旁支的三爷!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借据在这儿!”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借据,抖开,朝众人晃了晃:“白纸黑字,盖着苏氏镖局的大印,还有苏景明苏二爷的亲笔画押!借款四百两黄金,月息三分,逾期不还,以镖局全部资产抵债!”
苏德荣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是,借据不假。可当初说好若遇变故,可延期三月。如今苏家遇难,按规矩……”
“规矩?”一直沉默的赵明远忽然开口。
二字落地,院中骤静。
那双冷漠的眼睛看向苏德荣,缓缓道:“苏德荣,江湖规矩是给有实力的人讲的。你苏家如今,还有什么实力?”
赵明远向前踱了一步,靴子踏在青砖上:“今日我来,不是跟你讲规矩的。是来收债的。”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里那面插在影壁前的靛蓝镖旗:“旗,摘了。宅院、货仓、车马,折价抵债。若还不够——”
目光落在苏德荣腰间那块羊脂玉佩上:“你身上这些零零碎碎,也一并抵了。或许还能凑个整数。”
苏德荣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扬手掷向赵明远:“这里是二百二十两黄金!余下的一百八十两,三个月内……”
赵明远伸手接住锦袋,掂了掂,随手递给身后的随从。
那随从当场解开袋口,就着日光仔细清点,片刻后抬头:“赵教头,确是二百二十两。”
赵明远点了点头,看向苏德荣:“还差一百八十两。”
“我说了,三个月……”
“今日午时前。”赵明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借据上写的明白:逾期不还,以资产抵债。苏少帮主,该认得这几个字吧?”
苏德荣脸色铁青。
台阶下,苏家众人中已有低声啜泣——那是几个老趟子手的家眷,他们今日也被叫来,眼睁睁看着自家生计被逼上绝路。
李天见状,笑得更加畅快:“苏师弟,何必硬撑呢?把镖局交出来,你们苏家还能留条活路。真要闹到官府,那可不是好看的了。”
陈望龙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赵教头,时辰宝贵。”
赵明远点头,朝身后挥手:“进去,清点资产。若有阻拦……”
他目光扫过苏家众人:“按私闯民宅论处,死活勿论。”
“是!”
七八名赵家护院齐声应诺,踏步上前。
苏家镖师们握紧刀棍,却无人敢真动手——对方是赵家,是内城五大家族之一,真动了手,莫说他们,就是苏家满门,也难逃一劫。
苏德荣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护院一步步逼近,看着自家人绝望的眼神,看着这座祖父一手创建、父亲苦心经营、自己从小长大的镖局……
扇子,缓缓垂落。
他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院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陈江河迈步走进院子,周勇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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