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看到陈知路也从酒楼里走出来,一个人,没有和任何人同行,他似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然后看到了路灯下的她。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街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的影子,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歌声和食物的香气。
沉默在蔓延,明明周围还有零星的同学经过,喧闹未绝,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个真空的结界。
“我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陈知路走到她的右边,温祈没有拒绝,夜晚寂静,只剩夏日蝉鸣。
最终还是陈知路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温祈,夏天要过去了。
”温祈抬起头,看着夜空,六月将尽,盛夏已至巅峰,却也意味着,离秋天不远了。
他们的高中时代,在这个夏天,彻底落幕。
“是啊。
”她轻声回应,目光落回他脸上,路灯的光线柔和了他略显锋利的轮廓,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高三八班毕业,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陈知路似乎因为她的话而怔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估分怎么样?”温祈犹豫着开口。
“还不错,比预期的好很多,上一个普通的一本学校没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鸣笛声,悠长,苍凉,像是为离别奏响的配乐。
“有机会的话,”陈知路忽然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怅惘,“将来有机会,一起去趟泰国吧。
”温祈愕然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却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我听说,泰兰德的夏天永不停歇。
”泰兰德的夏天永不停歇。
他是想说,夏天永远不会结束,那么属于他们的青春,是不是也不会散场?他们之间那些未尽的语、未解的误会、未曾并肩看过的风景,是不是也还有机会弥补?可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美好的妄想。
他们不会去泰兰德,夏天也终会结束。
他们不会去泰兰德,夏天也终会结束。
“好啊,”温祈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佛珠,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没有说出最残忍的现实,只是选择用整个夏天的流光,为他,也为自己铺陈了一场不会实现的梦。
陈知路脸上的笑容淡在嘴角,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嗯。
”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许诺。
他抬起手,似乎想像很久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
但手举到一半,又僵硬地停在了空中,然后缓缓放下。
“保重,温祈,一直走,你的前途会光芒万丈。
”他最后说道,声音沙哑。
“你也是,陈知路。
”温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点了点头,再次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底,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浓郁的夜色里,没有再回头。
温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与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一片冰凉湿润,原来,是她的眼泪。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在路灯下泛着幽光的佛珠,轻声说:“再见,陈知路。
”也许是再也不见。
她转身,朝着与陈知路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回家,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而坚定。
几天后,高考成绩公布,温祈的分数远超预期,不仅是校理科状元,在全市也名列前茅。
大学的正式录取通知书很快寄到,喜报贴满了学校,家里电话不断,满是祝贺。
陈知路的成绩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温祈的惊艳,但也足够进入一所很好的大学,具体是哪所,温祈没有特意去打听。
志愿填报系统关闭的那一刻,一切尘埃落定,两条曾经短暂交汇的轨迹,如今不可抗拒地随着时间相离。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温祈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南下,家里的旧物需要处理,该送人的送人,该丢掉的丢掉。
在整理书桌最底层抽屉时,她翻出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里面是她高中三年所有重要试卷、获奖证书的复印件,以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她一件件拿出来整理,在最下面,她看到了那本硬壳日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你说知路遥远,前行迷茫。
那我愿你,星光灿烂,归途可见。
日记本旁白放着陈知路之前送她的福袋,金线流转,光辉不黯,想到自己之前对他说:“如果我与佛有缘,那么佛助我,我助你。
”现在看来,也算是帮到他了吧。
抬起手,从日记本里面掉出珠光白千纸鹤。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照片背面,用力写下了两行字:“助你可见前路,不畏险阻。
”写完,她将照片、千纸鹤、还有那本写着“高三和他”的旧笔记本,一起放回了档案袋,然后,将整个档案袋塞进了准备带走的行李箱最底层。
有些记忆,无法丢弃,那就带着走吧,那是过去的一部分,不是未来的负累。
八月中旬,温祈和林芳坐上了南下的高铁。
列车缓缓启动,熟悉的城市景象逐渐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温祈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逐渐陌生的风景,手腕上的佛珠随着车厢的微微晃动,轻轻磕碰着窗沿,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再见,南荷。
再见,我的高中时代。
再见,那个曾让我枯木逢春,又让我独自穿越寒冬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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