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翊闻冷笑:“是吗?你要是说话算话,太阳能从西边出来。”他虽嘴上揶揄,却还是轻掸衣摆,直着身子,面朝雷昌德,单膝跪下身去。
“阿翊,你怎么能……”苏采薇瞧见此景,心疼不已,却觉胸中一阵气闷,险些又要晕过去。
“哟哟哟,”雷昌德看着这一幕,眼中又是得意,又是惊奇。他将手放在胸口,故做心痛之状,捏着嗓子道,“可苦了咱们的小美人。宋郎,你怎的这么不争气,还真给他跪下了?”罢,朝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从他手里接过一把弩。
宋翊见状,眉心倏地一紧。
苏采薇瞧不见楼底下的情景,但瞧着他这副神情,便知准无好事,连忙道:“阿翊,你别管我!回去以后帮我转告师父,把这狗东西大卸八块,她不会怪你的……”
“宋翊,”雷昌德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冲宋翊喝道,“你给我跪在那别动,让老子射你三箭,要是这三箭过后,你还能喘气,老子就放了她!”
“他说什么?”苏采薇大惊失色,不住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绳索,口中大骂道,“雷昌德你这个王八蛋,你敢伤他试试?等姑奶奶下去,非给你的脑袋开个洞不可!”
雷昌德嘿嘿冷笑,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当下扣动弓弩,射出一箭,直冲宋翊胸前。宋翊本能侧身闪避,却见雷昌德跳了起来,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指着他道:“你敢躲是不是?你每躲一回,我就在那绳子上割一刀,看她什么时候掉下来!”罢,即刻冲楼上吹了声短哨。
宋翊一惊,见楼上的家丁扬手挥刀,连忙喊道:“住手!”然那家丁手起刀落,还是在绑着苏采薇的麻绳上划拉出一道口子。
“怕就对了。”雷昌德在弩上架了支新箭,扣动开关,再次射出一箭。宋翊咬了咬牙,没再闪避,直令那短箭穿透左肩,挂着鲜血痕迹钉入他身后墙面,入木三分。
“阿翊!”苏采薇惊得脸色煞白,心疼不已。
宋翊面不改色,伸手轻轻抹了一把伤口的血迹,冷眼望向雷昌德,口气寡淡:“。清风吹燕还
雷昌德骇得面如土色,哇呀呀喊着便退了开去。宋翊右手被他踩了许久,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脱力松开。
没了这只手的支撑,二人的身子也猛地向布满尖刺的洞底坠去。
苏采薇狠狠踹了一脚那掉下地洞的小厮,使他的身板托在二人身下,挡去钉板大片的锋芒。
宋翊一时顾不得多想,下意识将那小厮推往苏采薇所在一侧,自己背后大半,都暴露在了钉板上方。
三人齐齐掉落洞底,小厮的惨叫伴随着“刺啦”的血肉撕裂声,响彻整个地洞。
苏采薇整个人都砸在了那小厮身上,沾了满身血污,却毫发无损。她急忙扭头查看宋翊的情形,见他正扶着那已惨死的小厮一条胳膊,勉强撑起身子不被钉板穿透,背后大半边已是鲜血淋漓。
“快……快盖上石板!”雷昌德手忙脚乱跳起来招呼早就藏在楼里的那群下人。
苏采薇心知不妙,当即便用那锋利的钉板割断手脚绳索,踩着死去的小厮身体借力纵步而上,翻出地洞,一把勾过雷昌德脖颈,钳制在臂弯间,高声喝道:“我看谁敢动手!”
她体力无多,心知宋翊受伤也不清,只能强撑着劲力虚张声势,逼迫雷昌德救人:“还不叫人把他拉上来!”
“你……你你你,你别乱来啊……”雷昌德贪生怕死,又看不出她深浅,只得唤了家仆找来绳索,抛给宋翊。宋翊虽因伤势近乎力竭,却也只能强撑着攀上绳索,回到地面。
苏采薇见他脱离险境,心头强撑的那股劲忽地便松懈下来,钳制在雷昌德脖颈上的胳膊也没了力气。雷昌德以为来了机会,挣扎着便要叫人来动手,却忽觉颈上一凉,低头一看,却见是宋翊已拔出腰间佩剑,架在他颈边。
“放我们走。”宋翊沉声喘息,艰难出声,“若敢使诈,我便立刻杀了你。”
“别……别啊……少侠饶命……饶命……”雷昌德吓得直哆嗦,差点当场尿裤子,只能哭丧着脸,挥手示意一众家仆退开,给二人让出一条道来。
宋翊挟持着雷昌德,一步步后退。苏采薇跟在他身旁,留意着周遭动静,以免有人偷袭。
她记着将她抓来的那人模样,却在吊上高塔后,便没再见过桑洵,也因此一直不敢卸下防心,生怕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来。
然而直到二人退出大门,桑洵都不曾现身。
二人退至安全之处,宋翊给苏采薇递了个眼色,让她先行退开,随后松了手中剑,抬腿在雷昌德背后猛踹一脚,踢得那厮屁滚尿流撞入家仆堆中,摔了个人仰马翻。
宋翊立刻回身拉过苏采薇的手,快步离去。
“哎哟我的老腰……”雷昌德只觉得自己快要断成两截,一手按在后腰,在一众家仆的搀扶中勉强站起身来,扭头却已不见了宋、苏二人的身影,于是气急败坏踹了几脚身旁的家仆,道,“还不去追!废物!都是废物!”
家仆们不迭应声,忙张罗着到处搜人去了。雷昌德捂着腰身,一瘸一拐回到院内,大声吼道:“人呢?你他娘的,不是说好了帮老子弄死那俩狗男女吗?奶奶的,这会儿又藏哪去了?”
他喊完话后,周遭却只听得见风声,没有半句回答。
雷昌德昂着老高的脑袋,转了个圈后,却突然看见眼前多了个撑着白伞的白衣人,当即吓得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
“回来啦?”桑洵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带着精钢指环的右手手背,漫不经心道。
“你……刚才为何不出手?”雷昌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桑洵的背影,咬牙切齿道。
“陪你玩玩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呢?”桑洵好似欣赏美玉一般,把玩着手上的指环,道,“现在玩也玩够了,该说实话了。”
“老子凭什么……”雷昌德刚要发威,喉头气息却猛地受阻,竟是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功夫,被他扼住了咽喉。
“雷老板难道真的以为,我会蠢到受你威胁?”桑洵脸上虽挂着笑意,眼底却透着一丝狠厉,仿佛随时都可能将他生吞活剥。
雷昌德两眼瞳仁急剧一缩,骇得当场便尿了裤子。
苏采薇只是先前中了桑洵的毒,并无其他伤势在身,而且早在吊上高楼前便被灌下了解药,只是药性刚猛,恢复较慢,在离开雷昌德的别苑后,体力复原,越发行动自如。
至于宋翊,他左肩左臂都受了剑伤,右手挨了一箭,又遭雷昌德狠狠踩了一脚,险些筋断骨折,好不容易才恢复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