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以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说话?”上官红萼见他如此冷淡,不禁撇了撇嘴。
宋翊仍旧随意一点头。
他性子内敛安静,寡少语,也不是头一回被人如此说。
“你……你就不能说句话吗?”上官红萼失望不已,张开的双臂也无力垂了下来。
“姑娘还有事吗?”宋翊平静问道。
“有啊,”上官红萼眼珠一转,唇角微扬,“这巫神庙是我常住的地方,我是圣灵教的人,这里也一定有让你感兴趣的东西,不想四处看一看吗?”
宋翊闻,越发好奇她还能耍出什么名堂,于是退开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红萼一直听闻中原男子大多玩世不恭,好耍些欲擒故纵的手段,只当宋翊对她也是如此,便故意不说话,漫无目的在巫神庙里四处闲逛。宋翊虽觉无聊透顶,却因着一贯安静的性子,始终平心静气,不发一。
“中原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上官红萼忽然问道。
宋翊听到这话,不禁蹙眉。
这话竟然问住了他。他自幼便是沉默寡的性子,对外物都无兴致,日常所行,不过都是从师命,遵大道,仅为活着而已。十数载年光,还从未对何事有过鲜活的兴趣。
平生。翻覆弄人哉
等到沈、凌二人闻见动静赶来,已然迟了一步,只看见苏采薇愤然甩开宋翊的手,回身跑进客舍的情景。
苏采薇回到客舍,头也不回跑进房中,却未关门,等到三人追来,只瞧见她反手指着门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冷冷说道:“都走……”
宋翊一不发,径自跨过门槛朝她走去。
“不是说了都走吗!”苏采薇抬高嗓音,大声呵斥道。
“走,现在就走。”多年同门之谊,凌无非与她相处再少,也知道她是什么脾气,顺口应下她的话,继续说道,“你也有话好好说,别轻易受人挑拨。”罢,立刻拉上沈星遥走开。只留宋翊默然立在她身后。
“她就是上官红萼?”苏采薇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是。”
“她为何会说那些话?”
“我不知为何,但她的指控,尽是子虚乌有。”宋翊认真解释,目光坚定,“我没做过。”
苏采薇的手缓缓垂了下去,两肩微微抽动,发出低沉的抽噎声。宋翊见状,只觉心疼不已,即刻上前搀扶,却被她回身大力推开。
“南诏圣女,萍水相逢,”苏采薇直视他双眸,眼中隐隐含着泪光,“哪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恨意?”
宋翊缓缓摇头,全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告诉我,她都对你说过些什么?”苏采薇咬紧牙根,恨恨问道。
宋翊凝眉思索,只隐约回忆起些许片段,连同今日上官红萼所,一字不落,悉数相告。
听完这话,苏采薇呆立半晌,忽然落下泪来:“年方几何,可曾娶亲……还将吃过的饼,倒过来递到你嘴边?宋翊啊宋翊,你到底几时认得人家,怎么就有这么大能耐,让人念念不忘?”
“这……”宋翊只觉事情越描越黑,再多解释也是无奈,只能小心翼翼道,“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在黎州灯会那日见过一回,只短短一面,我甚至……”
“你记得这么清楚?”苏采薇嗤笑出声,眼中俱是自嘲之意,“连我小时候捉弄你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只是元夕灯会上见了一面,你便对她印象如此深刻?”
“我并非……”宋翊被她问得噎住,可想着若同她说此事是凌无非相告,又实在不合时宜。
他还未想好如何继续把话说清楚,便听得苏采薇继续说道:“她认得你多久,我又认得你多久?十余载同一屋檐下进出,你几曾对我上过心?这还不到两个月啊……你我之间那么多年,你都视我若无物……扪心自问,你到底哪里对得起我?”苏采薇越是说着,越觉胸中悲愤,当即跑至桌旁,抱起那些油纸包裹的零零碎碎,狠命朝他扔了过去。
宋翊本能避让,回身瞥见落了一地的鲜花饼与草药,忽觉胸中闷痛。
霎时间,似乎某件深藏心底之物,被这一地凌乱击碎。曾被她驱散的阴霾与黑暗,顷刻重回眼底,看着渐渐失了色彩的周遭,他的唇角微微动了动,终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开。
等在楼下的沈、凌二人听见此间动静,连忙赶了上来。
见苏采薇抱膝坐在地上,看着廊间一片凌乱的药草饼屑,低声抽泣,沈星遥难以置信摇了摇头,道:“怎会如此?不过几句挑拨的话,也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什么值不值得?我是三岁孩子吗?”苏采薇霍然起身,指着凌无非道,“你问问我师兄,你问问他!换作是他,能令这误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