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大梦三十年》大哥x公主

（5）

入夜。

毗邻净室的客舍小院里，支起了一张牌桌。

梁国公和许氏两口子陪大儿子打牌打到二半夜，一张脸都熬白了，两人互换了个眼色。

大郎不对劲。

“孩子。你回家吧？好吗？”许氏小心翼翼试探，“我和你父亲先歇息去了。”

裴适之怏怏不乐，只应付着说好，心里便打算着去找满荣那群狐朋狗友，再打发打发时间。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许氏一边收拾着起身，一边眉压眼，瞅着儿子眼色。

他这副鬼样子，定然是在公主那里受过气了。

人越安静，事越大。此事，非同小可。

“没事。”裴适之语气轻松，眼神却定定的，像被人抽了神魂。

“你有什么事，就跟爹娘说。”

“没事！能有什么事。”

许氏瞧着裴适之脸色难看，心里头有股气，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实话来。

“你和公主的婚事，不是家事，爹娘总是要过问一下的”

“我要和她和离。”裴适之打断母亲的絮叨。

许氏眉心一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按着心口，“你怎么能和她和离呢？”

“所以我都说了没事了！”裴适之“啪”地按上石桌。

这一声如雷声震，吼得夫妻二人耳边都嗡嗡的。

梁国公一蹙眉，“你怎么和你母亲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的？”裴适之不耐烦，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我都说了好几遍没事没事了！你们非要问！”

“不说又要问，真说了你们又不乐意了！”

“问问问！非要问！说了你们有办法吗？”

裴适之说得激动，几乎想一股脑掀翻石桌，奋力了两下，石桌岿然不动。

院内伺候在旁的下人，见势不对，赶紧躲进了屋内。

裴适之转回身，背对着父母，话已说完，想收回也难了。

喉头一滞，也没什么话可再说了，拔腿就走。

梁国公看着儿子挺拔的后背，眸色深深，启了启唇，看着他两腿僵硬，跟个人偶一样，浑浑噩噩地走了。

大郎是长子，向来听话懂事，养了他二十三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失态。

“这”许氏凝了半天，“我去同公主说说话吧。”

梁国公摇头，“若真能和离也好。”

这才想起件事，陡然回神，“迹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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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华寺藏经阁外，围着一圈持灯的灰衣小僧。

仰头看着漫天飞洒的纸片，飞檐之下，有一个锦衣玉带的小童，蜷腿坐在窗棱上，一脸纯真无邪地笑着，手一扬，又是漫天纸片参差如雪。

观澜带着无住赶过来，无住弯身从地上捡起纸片，上面正是他的笔迹。

他这三年来，皓首穷经埋头苦干的译文。

手揉着纸片，苦笑了一番。

“臭和尚！”裴迹之低头睇了无住一眼，旋即举起手中厚厚一叠草纸，“让这个淫僧滚出法华寺，不然有如此物！”

观澜搓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茫然无措，“冤孽！冤孽啊！”

“师父。”无住低着头，“是我的错。”

“哎。”观澜叹了口气，按着弟子的肩，“你不用译经了。去后山挑水，便当做是领罚了。”

“弟子遵命。”无住双手合十，听命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