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大梦三十年》大哥x公主

（13）

在大雄宝殿上，观澜举着一只金铜壶为圣人灌顶，九五至尊的圣人被香灰水淋成了一只落汤鸡，满殿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异香。

灌顶后，圣人换上僧袍，由观澜剪下一缕头发。

圣人跪下时，模样虔诚至极，“神明在上，请庇佑我儿身体康健，大景昌隆。”

三叩九拜时，每一次叩地，额头都碰得一声空荡的“砰”响。

李宝仪剃发易服，藏在一群小僧中。

闭上了双眼，暗暗默数。

再睁开眼时，隐隐觉得随行人群中，有一位身穿道袍的女子，似是在看她。

仔细一想，应是父皇那位自幼出家，避世不出的姐姐，义恩公主。

“噗！”

皇帝身影蓦地一晃，呕出一口黑血，倒在了佛像身前。

大殿上所有人惊慌失措，喊叫声连连！

“陛下！”

“陛下！”

随身的内侍大惊失色，连忙扶起皇帝。

“快叫太医来！”

大殿上忙成一团，李宝仪趁乱一刀捅在五皇子侧腰，李瑞贤惊惧万分，指着李宝仪良久，最终咬紧了自己舌头。

低声道，“走走。”

李宝仪一愣，逆流而行，消失在人群中，不知所踪。

·

天盛二十一年，圣人在法华寺为太子参拜后，生了一场大病，命悬一线。

九死一生，身体大不如前，一夜之间，竟像老了十几岁。

坊间传闻，是义恩公主寻来民间一位道士相助，才保下圣人性命。

圣人醒来后，改元进宝。改元事关天运，原本应为此做法事加持的法华寺，多年来头一回没有被圣人邀请。

圣人大有抑佛崇道的架势。

避世多年的义恩公主因此圣眷甚浓，一时之间，原拜于裴相门下的朝官改换门庭，义恩公主的白云观门庭若市。

一直到五年后，进宝五年，法华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身后带着一群奴婢，一行人扛着十几口红木箱子。

领头的女子头戴帷帽，身穿着一件白裙，风风火火，一迈进山门，就拦住一个知客僧。

爽朗一笑，“去把观澜给我找来，就说贵不可的贵客来了。”

观澜寻了一处小亭子，和她叙叙旧。

一路上，这位贵不可的贵客都不曾揭开帷帽，只是像闲不住似的，负着手，到处东看西看，“我看你们这几年没捞到什么钱嘛。这些东西都还是我五年前捐的那些。”

李宝仪嗅着路边的花，絮絮叨叨，“无住呢？”

“他去五台山巡礼了，云游四方，已有三年未归了。”

“哦。”李宝仪不甚在意，“出去走走好啊。”

又大喇喇往石凳上一坐，“老和尚。我悟了。”

观澜但笑不语。

“你笑什么？”李宝仪像被踩了脚一样跳起来，“你不信我？”

她哼了一声，“你在寺庙里清修，都不知道外头世界长什么样。”

“我这五年，西域、辽北、江淮、岭南，什么地方都去过了。”

“你看，我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还能再给你们送香火钱回来。宫里再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能干的人。”

李宝仪情绪高亢，说个不停，“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遇了多少险。”

“最危险的时候，水匪的刀，就抵到这儿。”李宝仪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平生善事做得多，还是那个人一瞬间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