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大梦三十年》大哥x公主

（9）

沈亦谣被无住从池子里捞起来，一身水气淋漓地往地上一蹲。

打开盒子一看，里头是一个白白的小圆柱，顶端不规则地破开。

她抬头看着无住，“这是什么东西？”

无住神情有些茫然，又有些感慨，“这应该是佛指。”

“佛指？”沈亦谣转回脸，看着那一小截白白的东西，“这玩意儿，就是释迦牟尼的尸骨？”

沈亦谣搓了搓自己湿漉漉的膀子，怎么觉得有点莫名吓人呢？

“佛舍利。准确来说，应该不算尸骨了。”无住纠正她。

“怎么会在这儿呢？”

无住沉吟道，“十二年前，曾有一江洋大盗来过法华寺。当时层层密闭的地龛中，佛指不翼而飞。”

说着，提灯往池边一块字碑上一照，“你看那儿。”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沈亦谣举着灯，一字一句念出上面所书，转头朝无住惊赞，“妙极！洒脱至极！”

“那是当年大盗偷走佛指后，留在无字碑上的书。观澜说此句虽狂妄自大，但境界却高，便将这句留了下来。原来他当年留书的目的，就是为了指明佛骨所在。果真狂妄放诞。”

“这些年，你们弄丢了佛指就没被责罚吗？”沈亦谣疑惑地看着他。

“住持担心此事泄露，用影骨替代了真正的佛指。”

“所以说，现在地龛里的佛指，今天要开龛的佛指，是假的？”

“影骨也不算是假的”

沈亦谣挑起眉毛，“要不是我在池子里发现了这个，你们今天就打算拿假货糊弄所有人？”

无住见她神色里已失了几分敬重，一时有些难堪，轻咳了一声，“出家人的事，怎么能算是作假呢？诸相无相，一切如梦幻泡影”

“行了行了。”沈亦谣连连摆手，“你我朋友之间，就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说着，就要把那盒子合上，“收好吧。我看你们这些和尚做事也没几个靠谱的。”

无住叫住她，“既然是你发现的，便是你的机缘。你要不拜一拜，求个愿？”

沈亦谣一愣，转回脸，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沉静地想了半天。

放弃了，“不行。我想不出来。你来吧？”

无住惊诧，“你没有心愿？”

“嗯。”沈亦谣幼稚的脸颊上显出不合年岁的成熟，“机会难得，若是当真能遂心如意，不如求佛祖保佑天下人都平安喜乐。但若真能如此，佛祖为何不早日发此慈悲呢？这么想来，倒不如不求了。”

无住一愣，“你就没有什么心愿，是关于自己的？”

沈亦谣乐乐呵呵站起来，慢慢拧着自己身上的水，笑道，“自己的，就更不必求了。”

无住凝滞在原地，良久，才轻轻一笑。

沈亦谣这才发现，这个面貌深峻、看起来苦大仇深的和尚，笑起来竟有几分云开雨霁的疏朗。

“你”沈亦谣有些看呆了，指了指盒子，“你要来拜拜吗？”

无住笑着摇头，“我亦无所求。”

瞧见远处一对夫妻并肩而行，远远朝他们过来，伸手拉起沈亦谣，“走吧。回你父母身边去。”

又转头看向身后九层宝塔方向，“我也该去做我的事了。”

·

李宝仪想一出是一出的，换好衣裳就带裴适之去了法华寺宝塔。

入口处身穿红宝袈裟的住持观海，也是睡梦中被人喊醒起来。

观海引着二人，从一层的密室里一路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地龛里头台阶极陡，七拐八绕。

不知下了多少级，三人才落到了平地上，烛灯一照，地下金灿灿一片，全是皇家供奉的价值连城的金银器皿，散乱地堆起好几层，一路延伸到地龛深处。

“你不是想看释迦牟尼的那个破手指骨吗？”李宝仪举着蜡烛，跟着住持往前走，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像是赌气一样嘟嘟囔囔地，“傻子才跟你早起去抢头香呢。”

裴适之跟在她身后，她的影子斜照在身后，一脚一脚踩着她的影子，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