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县如今虽属绍兴府,但其在地理上已经极其靠近杭州府了。
对比坐拥杭嘉湖平原的杭州府,宁波府这边滩涂、山地更多。加上手工业兴盛带来的种桑狂热,宁波府的粮产自给率通常都是负数。
虽没有京师那么严重的外部供给依赖,但有更多的外部粮食输入,进一步巩固民生稳定之余。
粮价的下探,亦能释放出更多的消费潜力,从而吸引更多的商贾来甬营商。而这,又是新的税收增长点。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余姚产的棉花,北赴杭、南抵甬更便捷啊;鄞县产出的棉布,可以更高效的北上杭州,与湖州南下杭州的丝绸,形成错位竞争啊等等。。。
这条线,是我与绍兴南知府计划建设的宁绍商业走廊。其落成后,宁绍之地,大宗货物往来的最快时效可缩减至半天。
宁波府白天产出的棉布,当天傍晚就能摆上绍兴府的货架;绍兴府产出的黄酒、干菜、酱、豆制品,亦能在其最新鲜的时候,端上我宁波人的餐桌。
只要这商税能够实收,这两条路,不怕回不了本。这一点,我清楚,宁波本地的乡绅也清楚。
在这个认识下,我将这两条路的修筑工作,整体打包,溢价转包给本地乡绅组织力夫、建材,进行营造,必然是有人愿意承接的。
在花费了小半个时辰介绍这两条路的作用后,李斌终于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我也不瞒岳祖,这两条路的修筑,镜川杨氏和月湖陆氏,已经接下。我给了两万多的溢价,总包七万两。实际建筑成本,应该在五万两上下。
江南不比山西,这边富归富。但流动资金,却远不是山西煤商的对手。这两条路,定银我先给两万,他们最少会有三万两的资金缺口。在如今税务成本直线上升时,若是这二族不想变卖祖产,必然会找钱庄借贷。
老夫明白了,这倒是个思路。行,这块,算你过关。
区区三万两,肯定不至于将宁波本地的钱庄挤兑到流动资金吃紧的地步。
但综合看下来,王琼也明白:两大望族贷款施工的借贷,只是一个引子。
施工要雇工,雇工就得发钱。
而想要在宁波府内雇佣工人,显然只能找那些农闲时的农户。毕竟,宁波城内的市民,都有工作,不可能有那个闲工夫去外地筑路。
这样一来,就会导致宁波府内,人数最多的农户,忽然有了一大笔计划外的收入。
居民收入的提升,在与因税务成本上升导致的物价上涨进行风险对冲的同时,超额部分,便是崭新的消费力。
这部分消费潜力,会反过来刺激商贸的兴盛。
商贸兴盛,带动借贷行为增加。
于是乎,在本就迅猛增加的借贷需求中,再加上几笔工程款的大额借贷。。。
好大的一盘棋!
王琼捋着胡子,内心感慨。
从门摊税改制,到筑路工程;从官妓脱钩,到最低工价标准;从官府发债启动这台引擎,到引入山西资本进行催化。。。
这一环套一环的布局下,饶是经验丰富的王琼,一时间都难以界定李斌这些举措,到底是在进行结构性改制,还是单纯的经济改革。
但王琼却清楚一点:这种看似平衡到极致的布局,其结构往往也是最脆弱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