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刚一扑过来,唐哲已经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去。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从树杈上翻滚着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感受,只有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最后的挣扎。
耿桂兴在上面看得胆战心惊,张着嘴巴,连叫都忘记叫出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唐哲从树上翻了下去,看着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看着他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看着那片被他砸断的树枝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喊,想叫,想哭,但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呆呆地坐在树杈上,像一尊石像。
老虎一下子扑了个空。它的两只前爪像匕首一样,深深插进树皮里面,爪尖嵌进木头里,牢牢地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它的后腿因为惯性甩了出去,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空中,后腿在空气中乱蹬了好一会儿,蹬得树皮碎屑四处飞溅,才终于找到了着力点,翻到了树上站稳。它的动作有些狼狈,完全不像是那个在山林里称王称霸的猛兽,倒像是一只不小心踩空了的家猫,慌乱中带着几分滑稽。
此时它愤怒了。它站在树干上,身体微微下沉,胸腔鼓起,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又长又响,像是打雷一样,在树林间回荡,一波一波的,从这道山梁传到那道山梁,从那条山谷传到那条山谷。
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戏弄了之后的暴怒——它等了那么久,跳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才靠近了猎物,好不容易才找准了时机,结果猎物在它眼皮子底下跑了,从树上跳下去了,摔下去了。它怎能不愤怒?
耿桂兴只觉得就像是坐在船头,被汽笛对着耳朵鸣叫一般,那声音直直地钻进他的耳朵里,震得他的鼓膜发麻,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钟。他本能地捂住耳朵,缩着脖子,闭上眼睛,整个人蜷缩在树杈上,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他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战,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敢看那只老虎,不敢听它的声音,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被它发现自己。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老虎扑上来到唐哲翻身跳下,从老虎站稳到它愤怒地长啸,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几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像是一眨眼那么短。
耿桂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醒不来的噩梦——老虎来了,唐哲跳下去了,他被困在树上了,下面有一只愤怒的猛兽,上面是无尽的黑暗,中间只有他一个人,一棵树,一支枪,和一个还在发抖的身体。
唐哲在老虎扑过来的时候,猛一翻身,从树杈上滚了下去。他不是盲目的跳,不是在绝望中胡乱地往下跳。就在刚才,在那生死一瞬间,在那绝地之中,他已经看到了大樱桃树下方有一棵鸡素子树。那棵树长得不高,最高的也不过十来米,但树冠很大,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大伞,稳稳地立在樱桃树的下方。
那棵树的树干比碗口还要粗,枝丫交错纵横,密密匝匝的,一看就能承受住很大的重量。此刻,那棵树就在他的下方,离他也不过三米多的距离,像是一个天然的缓冲垫,稳稳地接住了他这个从高处坠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