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老虎挣扎着,身体摇晃了几下,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它的前爪还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它的嘴巴还在张合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但已经没有力气咬下去了;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放大了,里面那幽冷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风中最后的烛火。它的身体开始发抖,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部,从头到脚都在抖,像是有人把它扔进了冰窖里。
然后,它的后腿先软了,像两根被抽掉了骨头的柱子,弯曲着,塌了下去,屁股着地,坐在了落叶上。接着,前腿也撑不住了,弯曲着,塌了下去,整个身体像一堵被拆掉了支撑的墙,缓缓地、沉沉地倒了下去。
一个身影便从不远处的树后跑了出来,脚步又快又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急行军。她的嘴里还大声喊着唐哲的名字,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虑和担忧:“唐哲!唐哲!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唐哲!”
那声音很熟悉,是胡静。虽然沙哑了,虽然变了调,但唐哲还是能听出来——是胡静,没错,是她的声音。他从来没有觉得胡静的声音这么好听过,这么亲切过,这么让人安心过。
他听到那个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像是寒冬里摸到了一团火。
后面还有陈东和布鲁斯的声音,也在焦急地喊着唐哲的名字,声音此起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像是在山谷里回荡的回声。“唐哲!唐哲!你在哪?你应一声!”
陈东的声音又急又粗,像是在喊山。
“唐!唐!你在哪里?我们来救你了!”布鲁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急得连中文都说不利索了。
看到老虎倒下去,又听到胡静他们的声音,唐哲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拔掉了绷紧的弦,整个身体从高度紧张的状态瞬间坠入了无尽的疲惫。
经过刚才的极度紧张,此刻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感觉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了一样,人一下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他靠着荆棘丛的枝条,身体慢慢地往下滑,从蹲着变成了坐着,从坐着变成了靠着,从靠着变成了半躺。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重,抬都抬不起来;他的眼皮像挂了秤砣一样沉,睁都睁不开;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过去。他听到了胡静的声音,听到了陈东的声音,听到了布鲁斯的声音,他知道他们来了,他知道他安全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等着他们走过来,等着他们看到他,等着他们把他从这该死的荆棘丛里拉出去。
胡静急冲冲地跑到那只老虎跟前,脚步在距离老虎两三米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