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堂接着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现在这事情还没有闹到公安那边,歪三把人捅了之后,也知道闯了大祸,带着那两个兄弟躲起来了。贾小五那边也没有报案,他拿着这个把柄,狮子大开口,要郝家拿出五万来,说是给那两个死掉的小弟的安家费,要不然就把事情捅出去,让歪三吃枪子,让郝家身败名裂。”
“五万?”唐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数字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他在八家堰的时候,一年到头能攒下一百块钱就不错了。后来到了林城,开了商场,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一个月能赚几千块,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但五万,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天文数字,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数目。
郝好突然抬起头,抢过李应堂的话头,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替什么人辩解:“歪三是为了郝家才去跟贾小五理论的,他是我爸的兄弟,跟了我爸十几年,从来没有犯过这么大的错。那天他也是被贾小五激怒了,一时冲动才动的手。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有想到会出人命。唐哲,我知道你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不该被卷进来,但是……但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
唐哲听了,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他看着炉火,看着那跳动的、橘红色的火焰,看着水壶里冒出的白雾,脑子飞快地转着。
按理来说,郝家这么厚的家底,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在林城打拼,历经三代,积攒下的人脉、钱财、产业,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就算是郝博渊已经死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郝家在林城依然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只要没有报警,只要事情没有捅到公安那里,都是可以花钱摆平的。
贾小五要五万,无非是看准了郝家不敢报警、不敢声张,只能乖乖掏钱。这种人,唐哲见多了,无非是趁火打劫,能捞一笔是一笔。
唐哲也清楚,从晚清到民国,再到新中国成立,再到改革开放,每一个城市都会有那么一批人,游走在法律的边缘,靠着拳头、胆子和关系,在灰色地带讨生活。
林城也不例外。那些江湖大哥,有的风光一时,有的横死街头,有的蹲了大狱,有的金盆洗手,结局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名字,迟早会出现在公安局的档案里。
听到“贾小五”这个名字,唐哲突然想了起来。尤其是八三年那场声势浩大的严打,全国上下抓了一大批人,枪毙了一大批人,林城也不例外。
贾小五这个名字,他记得,是在严打的名单里的。现在已经是一九八一年了,两年后,一九八三年,那个家伙因为组织妇女从事皮肉生意,加上故意伤人、敲诈勒索、聚众斗殴等各类犯罪问题,数罪并罚,被枪毙了。那时候林城刑场上枪声一响,贾小五和他手下的几个核心骨干,一起被送上了西天。
想到这里,唐哲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问题突然冒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李应堂,问道:“对了,三哥真名叫什么呢?我跟歪三见过几次面,一直叫他三哥,还真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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