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吕兵,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期待,有恳求,有试探,还有一种隐隐的、不肯轻易说出口的信任。
她知道,眼前这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或许是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了。
爷爷走了,李应堂虽然忠心,但毕竟只是个帮手,撑不起郝家这片天。而她呢?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从来没有管过生意,从来没有跟那些人打过交道,让她去扛郝家这艘大船,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吕兵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也不是第一天跟人打交道。郝好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那些家里出了事、走投无路的人,来找他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他坐直了身子,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郝好,语气郑重地说:“郝好同志,你相信唐哲说的没错,他真是在帮你们郝家。我跟他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别的本事不说,看事情的本事,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他说的话,你可以信。”
郝好没有说话,还是盯着他。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客套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吕兵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真是他失手打死的,我肯定会抓他。这是我的职责,我没得选。但是,在抓他之前,我会尽全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人是不是他打死的?为什么打?是谁让他打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这些都要查清楚。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郝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倒。
她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
然后她转身就朝着门外喊:“李叔!李叔!你过来一下!”
声音又尖又急,在屋子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慌乱和愤怒,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叫人帮忙。
可是这个时候李应堂已经走远了。他送吕兵上楼之后,就下楼去车里等了。他以为吕兵和唐哲要谈很久,坐在驾驶座上,把座椅放倒,闭着眼睛养神。车窗关着,音乐开着,他根本没有听到郝好的喊声。
郝好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应。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回声在墙壁间弹来弹去,渐渐消散。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无助。她的眼眶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