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堂看着那个被推回来的信封,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没想到唐哲会拒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信封收起来,揣回口袋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唐哲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李应堂。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个他一直挂在心上、却始终没有得到答复的问题。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对了,上次我和郝好说的,放弃林城,早点去港城发展,她考虑得怎么样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损失越大。贾小五虽然倒了,可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贾小五?郝家的摊子太大了,太招眼了,盯着的人太多了。与其在这里跟那些人斗来斗去,不如早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李应堂听到这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说话,唐哲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枇杷树,看着树上那些已经落得差不多的果子,看着最高处那几颗还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黄澄澄的果子。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李应堂坐在那里,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烟灰老长,快要掉了,他没有弹,也没有掐,就那么拿着,像是忘了手里还有烟。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和无奈。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掐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掐灭在烟灰缸里。他抬起头,看着唐哲,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感激,像是无奈,像是抱歉,又像是一种“你不懂”的笃定。
“唐老板,我们都晓得你是为了小姐好,”李应堂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太愿意面对的事,“你从梵净山出来之后,帮了郝家多少忙,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要不是你,三哥这回怕是凶多吉少,贾小五也不会这么快就倒台。
你让小姐放弃林城去港城,我知道你是为她好,是为郝家好,是怕她在这里吃亏。可你不晓得,郝家在林城有多大的生意,那可是三代人的心血,从郝老爷子的爷爷那一辈起,就在林城扎根了。
一间铺面一间铺面地攒,一块地皮一块地皮地买,一代人一代人地传,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个规模。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那不是割肉,那是挖心啊。”
他停了停,像是在组织语,又像是在平复情绪。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有些涩,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只是端着,看着杯子里的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道浅一道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心事。
“这一点,我已经和小姐说过了,”李应堂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自语,“她不听。她说她不能对不起爷爷,不能对不起郝家的列祖列宗。她说她要守着郝家的产业,守着她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她不愿意放弃,死活不愿意。前段时间她还拍了一封电报去港城,我估计大先生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也晓得,大先生在那边做生意,路子广,认识的人多,也许他能劝动小姐,也许他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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