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看到了,微微一笑,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放心,没事。他走到郝松林对面,站定,看着郝松林那张黑着的脸,看着他那微闭的眼睛,看着他那轻轻敲着扶手的手指。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郝老板,好久不见呀。在梵净山一别,有半年了吧?你身体还好吗?港城的生意还顺利吗?”
郝松林这才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唐哲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不冷也不热,不亲也不疏,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他的下巴朝对面的椅子一指,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显——坐吧。唐哲没有客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背靠着椅子,两只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己家里。
唐哲刚坐下,郝松林便开口了。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问唐哲最近在忙什么,没有问沈月好不好,没有问八家堰的老房子还在不在。他直奔主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得死死的,拔都拔不出来:“小唐,我听说你一直在劝郝好放弃林城的生意,去港城。有没有这回事?”
唐哲看着郝松林,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回答不好,轻则被人当成多管闲事的外人,重则被人当成别有用心的小人。但他没有犹豫,没有躲闪,没有绕弯子。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是的。我劝过,不止一次。”
郝松林轻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轻蔑,又像是嘲讽,又像是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不屑。
他的身子没有动,还是靠在椅背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唐哲能感觉到,那层懒洋洋的皮下面是绷紧的肌肉,是压着的火气,是一触即发的炸药。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眼睛盯着唐哲,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鹰。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你晓得我们郝家在林城有多少生意吗?你晓得郝家在林城有多少铺面、多少地皮、多少关系吗?你什么都不晓得,就敢劝郝好放弃这一切,去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从头开始?”
唐哲摇了摇头,他没有被郝松林的语气吓到,也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不急不恼,不卑不亢。
他说:“别的我不晓得,也不在意。郝家有多少铺面,多少地皮,多少关系,那是你们郝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但是我晓得郝家在林城树大招风,这一次的事情就是个明证。就凭这一次歪三出事情,郝家已经失去了林城三分之一的生意。那些被贾小五抢走的地盘,那些被贾小五吞掉的产业,那些被贾小五拉走的人,有几个能回来?你心里比我清楚。”
说起这个,郝松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像是一根弹簧突然被松开,猛地弹了起来。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茶杯在桌上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是要从皮肤下面蹦出来。
他气呼呼地说道,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还不都是你出的鬼主意!要不是你让牙狗去贾小五身边卧底,贾小五能那么快下手?他能把那些铺面都抢走?他能把那些人都拉走?你出的好主意,害得郝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生意,你现在倒来说什么‘树大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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