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郝松林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胸口的起伏不再那么剧烈,脸上的红也慢慢退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的手指不再紧握扶手,而是松开了,搭在上面,轻轻地点着,一下,两下,三下。他看着唐哲,目光里的火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旺了,像一堆烧得差不多的柴火,还在冒烟,还在发热,但不会再烧起来了。
唐哲这才笑了笑。那笑不是讨好,不是讨好,不是谄媚,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很坦然的笑,像是在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讲几句实话。
他看着郝松林,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郝老板,没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你听我说几句,听完我的话,你再作决定不迟。如果你听完还是觉得我安了坏心,那我无话可说,转身就走,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如果你觉得我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你就好好想想,郝家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郝松林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子上,气呼呼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盯着唐哲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耍花腔。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味道:“好,我就听你狡辩。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唐哲点了点头,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跟郝松林说一件很认真的事情。他不急,也不慌,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课。
“郝老板,你说郝家在林城有三分之一的生意丢了,你心疼,我也心疼。那些铺面,那些地皮,那些关系,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郝家三代人的积累。丢了,谁都舍不得。”他看着郝松林,见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便继续说下去,“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贾小五能那么轻易地把这些生意抢走?为什么他敢动郝家?为什么他敢跟郝家作对?”
郝松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唐哲,目光里的火又暗了一些。
唐哲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因为郝家太大了,太显眼了,太招风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灰色地带的东西,你以为藏得住,其实早就被人看在眼里了。贾小五不是第一个盯上郝家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不把这些东西扔掉,早晚还会有人来抢。这次是贾小五,下次可能是张小五,再下次可能是李小五。你防得住一个,防得住十个吗?”
郝松林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唐哲停了停,让郝松林有时间消化这些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有些涩,有些苦,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只是端着,看着杯子里的水,看着水面上的那一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