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唐哲是不想她牵扯到两年后的那一场风波当中。
郝好在一旁幽怨地看着唐哲。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失落。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当着她父亲的面,心中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她能说什么?她能说“我不想走”?她能说“我想留下来”?她能说“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她说不出口。她只是一个女儿,一个在父亲面前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儿。她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让它在那里烂掉。
可是她的心却像是被重重敲击了一下,碎了一地。她听到自己的心在碎,一片一片的,像玻璃掉在地上,哗啦哗啦的,捡都捡不起来。她看着唐哲,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心里在骂他:唐哲,你是个傻子,你是个木头,你是个石头。难道我郝好在你的心里,就那么不堪吗?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走?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你就这么讨厌我?你知不知道,我去了港城,就再也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爹已经在给我张罗婚事了?你知不知道,贺家那个残废,已经在等我去见面了?你是生生的要把我推向贺家那个残废,推向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推向一个我不想过的日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在乎,你心里只有你的沈月,只有你的小月。
当然,这些只是她心中所想,唐哲和郝松林都没有想那么多。唐哲只是在说他认为对的事,在说他认为对郝家、对郝好有利的事。他不知道郝好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不知道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不知道她那些碎了一地的伤心。郝松林更没有想那么多。他想的只是郝家的生意,只是郝家的未来,只是怎么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怎么在港城站稳脚跟。他连自己女儿的心思都未必全懂,更不会想到她对唐哲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郝松林想了又想。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闭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盘算,在权衡,在斟酌。他把唐哲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个棋手在复盘,每一步都想过,每一个变化都算到。林城的正当生意能保得住吗?李应堂能守得住吗?郝好去了港城,能适应吗?她能学会做生意吗?她能接他的班吗?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磨盘一样,碾过来碾过去,碾得他头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李应堂。李应堂还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棵沉默的树。郝松林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到底能不能托付重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应堂,你行吗?”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