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眉头慢慢舒展开了,眼睛里的疑惑和担忧一点一点地散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思考的、领悟的光。
她看着唐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在消化唐哲的话,在对比自己之前的想法,在想唐哲说的有没有道理。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像是在承认自己的不足,又像是在接受唐哲的观点:“哲哥,你说得对。我可能是太小心了,想得太多了。我总是怕别人靠不住,怕别人有私心,怕别人会在背后搞小动作。可是你这样一说,我又觉得,也许我真的是多虑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懂,但做起来,真的不容易。”
唐哲“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轻轻地揽过沈月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沈月没有挣扎,顺从地靠了过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那吻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一下,才慢慢离开。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我们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句很重要的箴,又像是在给自己和沈月定下一个规矩,“既然用了他们,就要相信他们。相信他们的能力,相信他们的忠诚,相信他们不会做对不起我们的事。这不是盲目,这是信任。信任是相互的,你信他们,他们才会信你;你对他们好,他们才会对你好。生意场上,钱固然重要,但人心更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听完唐哲的话,沈月的心结也算是打开了。她靠在唐哲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里那些拧了很久的结,一个一个地松开了。
她不是不懂道理,不是不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不是不知道诸葛亮是怎么累死的,只是一直以来,她的心里装着太多从前的阴影,那些阴影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把那些石头搬开,而唐哲,就是那个人。
自从到了大学之后,她看的书多了,接触的人多了,听过的课多了,眼界比在八家堰宽广了何止千倍万倍。她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知道了林城的繁华,知道了省城的热闹,知道了港城的辉煌,知道了那些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是眼界宽了,心却没有跟着宽。
面对着人性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地把人们往坏处想。这不是她愿意的,这是她从小养成的本能,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笼门打开了,它却不敢飞出去。
原因无它,那是因为她来时的路上,到处都有那样的人存在。那些人,在她父亲得意的时候,像苍蝇一样围过来,嗡嗡嗡地说着好话,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在她父亲落难的时候,又像躲瘟疫一样躲开,生怕沾上一点关系,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沈家的人。
那些人让她明白了,人性经不起考验,人心经不起试探,利益面前,什么亲情友情都是假的。她不是不想相信别人,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