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
血味在猎场里是路标。
路标不是给人走的,是给兽找的。
那只赤幼颈侧被沈烬掌根点过,血没喷出来,却渗。渗在墙上、渗在碎砖上、渗在它拖过的水痕里。渗得不多,却足够让灰袍监猎的灰雾一路贴着走,像苍蝇追着肉。
“跟。”监猎只吐一个字。
韩魁背上背着那名断脚的队员。队员被布堵着嘴,眼泪把布浸湿。每颠一下,他喉咙里就发出闷闷的“呜”,像狗。
瘦女人在旁边按着他的伤口,手指一直没松。她的指节白得发青,却不肯松。松了,血会叫,叫了,兽会来。
马二一路骂,骂得很轻:“七七,你这刀,早晚砍到自己头上。”
沈烬没回骂。他只盯着前方的黑。
黑里有回声。
他们脚步一响,回声就把响声送回来。送回来时,声音会变厚,厚得像有人在暗处跟着你走。
沈烬听得出那回声不对。
回声里有寻迹
巢旁那几个半死的人似乎也听见了饵字,其中一个缓缓抬起头,嘴唇裂着,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声:“水……给我水……”
他眼里有光,那光像最后一粒火星。
马二皱眉:“给他水?给了也活不了。省着点。”
竖疤队伍里一个瘦高的灰牌冷笑:“省?省什么?省到自己肚子里烂?”
瘦高抬脚,想把那半死的人踢开。
脚还没落,骨犬先动了。
骨犬像听见了“账要结”的信号,从巢边一窜,窜得极快。它们不咬瘦高,也不咬韩魁,它们扑向地上的半死者,扑得更凶——像怕被人抢走最后那点肉。
半死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惨叫刚起就被骨犬咬断,断得像掐灭火星。
血味一下子炸开。
血味一炸,巢后那两点红眼立刻亮得更狠。赤幼的鼻孔喷出白雾,雾里带着兴奋的热。
灰袍监猎的灰雾迅速铺开,像想把血味压下去。可血太新,压不住。压不住的东西,会把更大的东西叫醒。
沈烬动了。
他不是去救那半死者——救不回。
他去救队伍的节奏。
骨犬扑到瘦女人脚边时,沈烬掌根一落,落在它颈后那节突骨。咚一声,骨犬身体一软,像被抽走梁。第二只骨犬从侧面咬来,沈烬脚尖一勾,勾住它前爪外侧,轻轻一带,它自己撞在泥里,牙磕得“咔”。
动作干净,干净得像切账。
韩魁趁势把断脚队员放下,枪托砸开一只骨犬的头。砰,头裂,腥喷。瘦女人咬牙把药布往断脚队员伤口上又勒一圈——勒得更紧,像勒住命。
竖疤那边乱了。
他们人多,却散。散的人最怕这种地下空旷——空旷让你跑不掉,也让你看清自己能不能扛。
竖疤骂了一句脏话,刚要指挥,巢后那只赤幼忽然一动。
它不是冲,是滑。
滑过湿泥,几乎无声,骨甲擦过骨堆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像刀刃磨灰。
它的目标不是人多的竖疤队,而是——断脚队员。
断脚队员躺在地上,血被勒住,却仍有味。血味像线,线把它牵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