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香
红灯下的热像一层油,贴在皮肤上,黏得人喘不过气。
沈烬踏上拳台,脚底那层血壳在木纹里发脆,轻轻一踩就碎,碎成细小的渣,渣里夹着盐碱,像磨刀的砂。
人群比昨夜更密,声音却更低。赌徒的嘴都收着,笑也不敢放开——怕笑声冒犯了上座。
上座那人穿黑衣,坐得很直。毛皮铺在他脚下,毛皮上的纹路像一条条盘着的蛇。他没看赌盘,也没看女人,只看拳台。那双眼不亮,像炭;可炭落在你身上,也能把你烫出洞。
沈烬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像铁桶鼓在胸腔里敲。腹压沉下去,像把炉门关紧。
视野边缘漏出淡白的字:
点火炉:149199
整劲成功率:68
提示:有观修者注视
他把那几行字按回去,不让它们干扰呼吸。呼吸要细,细到像线。线一断,火就散。
对面的人走上台。
那人不高,肩也不宽,走路却像狼,脚掌落地没有多余的声。两只手缠着黑布,黑布边缘露出一点亮——不是金属,是砂。砂粒嵌在布里,像把一只手磨成了锉刀。
看客里有人低声骂:“砂狼来了。”
砂狼抬头,冲人群露出一个笑。笑里牙齿很白,白得不正常,像用骨粉刷过。
独眼裁判敲棒:“规矩照旧。活的上,死的下。”
砂狼看着沈烬,声音很轻:“你就是七七?”
沈烬没答,只盯着对方的肩。肩松,松得像随时能塌;可松里藏着弹性。这样的肩,出手快。
砂狼又问:“谁教你点火?”
这话不是问拳,是问路。
沈烬把目光从他肩移到他眼睛:“冻出来的。”
砂狼笑意更深:“冻出来的火,烧得最旺。”
鼓声一紧。
砂狼先动。
他不像铁链熊那样砸,是贴。贴上来,像一张湿布扑脸。黑布手掌一翻,砂粒刮过空气,发出细碎的嘶声,嘶得人头皮发麻。
沈烬退半步,退得很小,胯一转,身形斜开。砂狼的手擦着他肋下过去,黑布边缘在皮背心上拉出一道白痕,像刀背划过。
看客吸气,吸得整齐。
砂狼不追直线,脚尖一扣,绕到侧面,另一只手抹向沈烬眼睛。那手不重,重的是砂——砂进眼,眼就废。
沈烬的下颌收回去,肩胛一合,手臂像门板遮住面门,同时脚尖外旋,重心下沉。沉下去的那一瞬,他的脊线像一根绷紧的弦。
砂狼的手抹在他前臂外侧。砂粒磨皮,火辣辣一片。疼像火,火要往上窜。
视野边缘跳出警示:
腹压波动
建议:三息重置
沈烬没有后退。他把疼压进腹里,吸一口气,气不进胸,只进腹;再呼一口,呼得长;点香
就是这一滞。
沈烬的胯猛地一合,脊线贯通,整劲从脚跟起,过胯不过腰,落到掌根。他不是打脸,不是打胸,是打砂狼的锁骨下缘——那条连着手的“桥”。
咚。
闷响很轻,却像在骨头里敲了一下。
砂狼的肩一沉,手上的力忽然松了半拍。半拍就是缝。
沈烬的左手顺势一搭,搭在砂狼手腕外侧,像扣一条鱼;右掌根再送一次,这次送向他的胸骨下缘——那口气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