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顶楼会议室的空气像被冻住的冰块,连阳光透过全景玻璃窗洒进来,都带着几分冰冷的质感。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厂里的核心管理层,许总坐在主位的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有力,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刘艳身上——她穿着那身藏蓝色西装套裙,颈间的白色丝巾被攥得皱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青色遮瑕膏根本遮不住疲惫,与几天前在五一表彰大会上明艳动人的模样判若两人,活像一朵被严霜打蔫的花。
“刘厂长,说说吧。”唐副厂长率先打破沉默,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轻轻推到会议桌中央,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紧紧盯着刘艳,“这是原料分厂去年第四季度的生产报表,我们已经请专业人员鉴定过,上面的损耗率数据明显有修改痕迹——原本的‘7%’被人用修正液改成了‘5%’,旁边批注的‘刘艳副厂长优化流程’,也是后续添加的。另外,这是你和赵副总共同签字的原料设备采购合同,我们对比了市场价格,这批设备的采购款比正常报价高出20%,多出的这部分钱,去哪里了?”
文件在桌面上散开,泛黄的生产报表被压在最上面,修正液覆盖的“7”字在阳光下隐约可见,像是在无声地控诉;采购合同的附件里,供应商提供的报价单与实际付款单并列摆放,差价一目了然;更关键的是一份银行流水单,上面清晰记录着一笔匿名转账——收款账户的开户人信息,经核查与刘艳远在外地的表哥高度吻合,转账时间正好是设备采购款到账后的第三天。
刘艳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会议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勉强没让自己摔倒。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慌乱地扫过桌上的文件,又快速移开,落在许总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慌乱:“许总,我……我没有!这些都是误会!是赵副总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修改报表、签采购合同,就把我之前为了全勤奖修改考勤记录的事捅出去,我也是没办法才……”
“赵副总逼你?”唐副厂长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很快,会议室里响起刘艳和赵副总的对话声,背景里还夹杂着酒店包厢的喧闹:“这批设备采购款总共两百多万,你分三成,我分五成,剩下的两成给供应商打点,让他们别多嘴。”“损耗率的报表你改一下,改成5%,就说是你优化流程的功劳,后面跟许总汇报的事,我来摆平。”“最美劳动者的评选我已经跟张姐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你安心领奖就行,以后原料采购这块,咱们还能多捞点。”
录音里,刘艳的声音清晰而主动,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根本没有半分被逼的委屈。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之前的辩解上,将她的谎击得粉碎。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天花板上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许总缓缓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刘艳,你不仅修改生产数据、参与设备采购贪腐,现在还想编造谎推卸责任。赵副总固然问题严重,但你说的‘被逼’,在录音面前,根本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