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经历过风浪，洞悉前路的笃定。

以及一种将喧嚣隔绝在外，专注于脚下道路的极高境界，冷静和自信，这是从钱老笔记上学到的。

小张看着他沉静的眼神，胸口的愤懑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声却坚韧的墙。

那股想要争辩撕扯的冲动，慢慢的，不甘心的平息了下去。

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回头，跟着周方远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沉了许多。

回到他们住的那间小屋，小张一屁股坐在自己床沿上，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屋子里刚才雕木头的木头清香和颜料味还没散尽，此刻却仿佛凝滞了。

周方远倒了杯水递给他，想劝慰两句。

小张却先抬起头，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眼神有些飘忽，声音沉闷。

“周哥，其实……这类话，我在招待所大院，没少听。

别的组的，甚至咱剧组里有些心里没底的，私下也嘀咕。

每次听见，心里头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不踏实。”

他说着，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打开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边角有些磨损的信，递给周方远。

“家里前几天寄来的。”

周方远接过来展开信纸。

字迹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认真，是小张父亲写的。

信里没提《西游记》能不能成功，通篇都是朴素的挂念：问他吃得惯吗，活儿累不累，跟师傅们相处得好不好。

反复叮嘱他“出门在外，别苦着自己”，字里行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独自闯荡最本能的担忧。

怕他吃苦，怕他受委屈，怕他过得不易。

看完，周方远默默将信折好，递还回去。

小张拿紧信，声音低了下去，却多了几分坦诚：“周哥，我不瞒你。

当初跟剧组走，一是真对演戏这行当感兴趣，觉得新鲜。

二来，也是喜欢咱剧组这个劲儿，大家为了一个念想，能聚到一块儿，琢磨，使劲儿……我觉得有奔头。”

他抬起头，目光里有迷茫，也有热切，最终凝聚成一个直白的问题，抛向周方远：

“可周哥，你说……咱们这么较真儿，这么拼，拍出来的《西游记》，老百姓……真会爱看吗？会像咱们觉得的这么好吗？”

周方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

已经快要到10月份，那棵老槐树，已经开始掉落叶子叶子，阳光给它的枝叶染得金黄。

片刻沉默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容有些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坚定明亮。

仿佛能穿透此刻的疑虑，直抵未来。

他看向小张，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在安静的屋子里：

“能。”

就一个字，斩钉截铁。

然后，他走回来，双手按在小张的肩膀上，目光与他平视，继续说道：

“有庆，信我。咱们流的每一滴汗，雕刻的每一刀，琢磨的每一个眼神，都不会白费。

这部戏，不光小孩爱看，大人也会爱看。不光现在的人爱看，以后的人，还会看。

它会住进很多人心里，住很久。”

他的眼神沉静，没有丝毫闪烁，只有磐石般的信念。

“至于那些话……”

周方远松开手，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傲然的弧度。

“等戏拍出来，播出去，自然就没了。现在，咱们只管把手里的事，做到最好。”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市声，和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响动。

小张看着周方远，胸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在对方坚定如火的目光中。

被一点点灼热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重新涌起的，带着信任与期待的热流。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嗯！周哥，我听你的！”

而在两天后，小胡同、小山村，乃至全国各地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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