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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方远先拈起那封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仿佛能触到妹妹趴在煤油灯下写字的模样。
信瓤子是裁得整整齐齐的作业纸,字迹还带着点稚气。
“哥哥,我最近算术考了全班第一,老师夸我有出息,你不用惦着我。
家里的田地分下来了,王伯说这是咱自己的地,种啥都由咱说了算。
今年红薯大丰收,垄沟里的红薯个个长得像小枕头,堆在屋里都快放不下啦。”
周方远笑了笑,他重活一世当然清楚家里现在的情况。
把信纸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这才回身收拾桌上的钱。
他耐心地将一张张带褶皱的角票抚平,将一枚枚锃亮或磨损的分币摞齐。
这些钱币上,仿佛还带着孩子们的笑容、家长们的期待。
还有小张无数个专注打磨木雕的时刻。
一枚五分硬币滚到桌沿,他伸手捞住,指尖攥着那点冰凉的金属质感,心里却暖烘烘的。
最终,数字定格在466。9元。
这个数字沉甸甸的,不仅压在掌心,更落在心里。
周方远小心的将大部分钱用油纸包好,拿出信纸写下近况和京城见闻。
随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信里的话,“红薯大丰收。”
在镇上生活的大部分是锑矿工人,下井挖矿全靠扛饿的干粮填肚子。
而山民们带去镇上卖的都是鲜香菇、干辣椒这些山货,谁也没想过把红薯干这种“零食”拿出去卖。
那金黄透亮的红薯干,甜糯抗饿,揣两截下井,不比啃糙面窝头强?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清晰起来,远程指挥家里做红薯干卖的主意,瞬间就扎了根。
他拿起已经写完的信纸,在后面加了几行。
还特意强调要卖给有当矿工的家庭。
第二天,天色晴好,早点摊支起来,炸油条的香气飘了满街。
院外还剩一辆老卡车,车厢已经装了大半,李成儒在旁边吆喝着。
周方远赶紧趁着时间还早,背着帆布包出了门。
现在虽然是1982年,但京城的邮局网点密度可不低,中央电视台旁边就有邮电所。
红漆的“邮电所”几个字褪了点色,门口立着个绿漆邮筒。
上午的邮电所人不多,只有两个大爷在柜台前寄包裹。
周方远先填了汇款单,写下地址和娘的名字,把油纸里的钱全汇了过去。
接着,他把信交给工作人员,又把包好的书和图纸递上柜台。
“同志,寄印刷品。”
身穿藏蓝色工装的女职员掂了掂分量,用算盘噼里啪啦算了算,报出两毛四的邮费。
周方远付了钱,看着她在包裹上贴好标签,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前后不过二十多分钟,事情就办完了。
他走出邮所,阳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帆布包里还装着那本笔记,他掂了掂,转身朝钱老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钱老家,周方远郑重的将那本表演心得笔记归还。
两人立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算是作别。
钱老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却有力:“泗川山水有灵,你到了那儿,多去看,多去学。
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那就回来看看。”
离开钱老家,他又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