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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方远侧开身让出空间,形成一个三人同行的小小队伍,向着收银台方向挪动。
收银台上方的铁丝密密麻麻。
就连这个年代,除了大型商场、布店等,其他地方也不常见,它是用来传送票据和钱款的。
这种全程售货员不直接收款的方式,是1982年国营大店的标准流程。
而在民间,铁丝滑道被称为“空中收银线”,也是京城当时所有大书店的典型配置。
排队付款的人比排队取票的人更多。
队伍移动缓慢,但这缓慢,却意外形成了交流的温床。
话题围绕着那本失之交臂的书,以及表演的本身而展开。
周方远没有刻意卖弄,只是结合自己前世的积累与今生的思考,用最平实的语,谈论着。
他的表述深入浅出,既能跳出理论框架,又总能落到具体的表演实例上。
听起来不像是在复述书本上的知识,倒像是经过了长期的思考和验证。
龚鳕起初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渐渐的,她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
这个年轻的热心人,谈吐间的清晰见解,开阔的视野,完全超越了他的年龄和外表给人的印象。
她见过不少理论扎实的老演员或导演,也见过灵气十足的新人。
但像周方远这样,能将体系化的理论与时代的鲜活如此恰当的结合,实属罕见。
这时,一向在生人面前有些内向的章金来,也被点燃了专业上的热情。
“这个‘生活’在情境里,我太有感触了!在台上演美猴王,讲究个形神兼备。
可到了摄像机前面,光是形似神似还不够,得让观众相信你就是石头里蹦出来,活生生的他!
我对着镜子练眼神,去动物园看猴子,学它们挠痒、啃果子、嬉闹打架……
可有时候还是觉得隔了一层,不知道怎么把这猴性和人性,还有孙悟空的神性给揉碎了,再自然不过的演出来。”
龚鳕听得专注,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共鸣。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坦率的苦恼。
“章同志的这番话,我也深有体会……只是我的困境,可能正好相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辞,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观众朋友们喜欢我的一些角色,给了我很多鼓励。
但慢慢的,好像也有了一种无形的期望……他们觉得,龚鳕就该是那样,清澈的,温柔的,像当前社会里的一朵清纯花。
我感激这份认可,可作为一个演员,心里又总有个声音在问:难道我只能是这样了吗?”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无意扫过这位正在为塑造一个最著名的神话英雄,而呕心沥血的演员。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让她的话语带上了几分向往与好奇。
“我甚至……甚至会羡慕你们正在准备的《西游记》。
它天马行空,神仙精怪个个鲜活,就连里面的‘人’都和我平时演的‘人’有所不同。
想想看,如果能去演绎一个妖精,哪怕是个小角色,她为什么成妖?是否也曾有过天真?
演这种层次的变化,那该是多么过瘾的挑战啊……当然,我可不是说我能演。”
她连忙笑着摆手,脸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只是那种完全打破常规,重塑一个生命的感觉,对我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可这样的想法,有时连自己都觉得是一种背叛,更不知道如何去打破那层已经看得见,摸不着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