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长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几不可察的淡了一瞬,眉头似乎也轻微的蹙了一下。
但那变化太快,快的像错觉。
随即,老道长恢复了平静,侧身让开大门,语气淡然:“诸位,请进吧。”
小道士走在前方引路。
周方远用扁担挑着两箱比较轻但怕磕碰的道具,走在小道士侧后方不远。
他注意到,这小道士虽然目不斜视,但脚步却不快,似乎有意无意在配合着他们的速度。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房舍前。
马德花打量着青砖灰瓦,偷偷碰了碰周方远,小声嘀咕:
“看着还挺齐整,比我想的强。”
小道士也许是听见了,在此停下,但语气中透露着不好意思,先是表达了歉意。
“诸位,观内房舍实在限,闲置的客房不多了。”
然后,他指向旁边一栋看起来明显更旧,更低矮的偏房。
“那几间是给诸位安排的住所,简陋之处还请海涵,只能委屈诸位了。”
说完,他径直把大家带到更破旧的偏房前,这才停下转身,脸上的歉意更深了。
众人心里有些失落,但问题不大,他们可从没想过能够舒舒服服的把戏拍完。
周方远放下扁担,上前推开偏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等眼睛适应了,大家才看清状况,心里都是一咯噔。
地板已经年久失修,多处腐朽、变形,甚至能看到下面的清藻泥土,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纸破了好几处。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周方远正把木箱靠墙放下,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循声看去,只见墙角一个巴掌大的破木板洞里,一只足有一尺来长、皮毛油光水滑的大老鼠,不慌不忙地钻了出来。
那绿豆似的眼睛瞟了这群不速之客一眼,又慢悠悠的钻进了另一个洞里。
屋里瞬间安静了。
马德花张了张嘴,刚才那句“还挺齐整”的评价,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小道士在门外听到动静,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周方远放好行李,起身见小道士正面露难色的站着。
便上前,语气温柔的答谢:
“多谢小道长引路,这间房屋很宽敞,很适合我们围坐讨论戏呀。”
小道士看了周方远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这话是不是讽刺。
见眼前人神情平和,他才稍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了一点。
“此处平日里堆放杂物,确有些鼠虫,山间夜寒,湿气也重。”
他抬手指向屋内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陶缸。
“那缸里,有些陈年艾草灰,驱虫防潮,或许有用。
若需铺床的干草,柴房后面还有些干净的稻草,诸位可以自取。”
这些话,他说得比刚才流利,也真诚了许多。
说完,他飞快的补充了一句:
“师父与道长们正在午课,晚斋时,会有人来引各位去斋堂。”
然后,像是完成了任务,又像是怕再多待会尴尬。
他最后看了眼道具箱,稽首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道袍下摆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周方远走到墙角,揭开那陶缸盖子,里面果然是板结的艾草灰。
他回头对正在跟老鼠“对峙”的马德花几人说:
“各位,老鼠先不管,一会儿虫子该来了,咱们先防着点儿。”
大家凑过来一看,乐了。
“嘿,还行还行,还给咱留了点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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