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旨
那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伞又往他这边挪了挪,确保他能完全被遮住,静静地看着他。
谢玄桓却领会了她的意思,皮都没好好剥,狼吞虎咽地把烤红薯吞下肚子。
然后,他轻轻推了推她的雨伞,示意她走。
他知道,这位所谓的长嫂,在府里的日子也很难过。
沈霜辞微微颔首,然后撑伞离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那把适时出现的伞,那沉默却坚定的守护,还有掌心那滚烫的、带着食物最原始暖意的温度像一道劈开无尽黑暗的光。
少年死死咬着牙,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肩膀微微颤抖,滚烫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汹涌而出。
那不是委屈的泪,而是在无边绝望中,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让他看到了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善意与温暖,让他的灵魂震颤以及被救赎。
那个雨夜,那把青竹伞,那个沉默的背影,从此深深镌刻在他的心底,成了他冰冷残酷的成长岁月中,唯一的、也是最明亮温暖的底色。
许多年后,无论他身处何地,经历何等险境,只要回想起那个瞬间,便能从心底生出无尽的力量。
因为那是他黑暗世界里,第一次有人,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出来很久,想她了。
谢玄桓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意。
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青墨,恰好捕捉到这抹笑容,笑嘻嘻地凑过来道:“三爷,您肯定是在想沈姑娘,是不是?”
谢玄桓瞪了他一眼,收敛了笑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闭嘴!”
青墨顿时不敢作声。
谢玄桓不愿意自己的手下看轻沈霜辞。
她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对象。
谢玄桓扫视着前方雨雾弥漫的密林,咬牙道:“我们继续追!绝不能让他们渡过界河!”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动。
负隅顽抗的张敏之及其核心党羽被逼至绝境,退守到最后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寨。
战斗惨烈,但锦衣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很快便攻破了寨门。
张敏之身边最后的死士纷纷倒下,最终,只剩下他和他的三个儿子被团团围在中央,退无可退。
寨子里,还有他的家眷。
谢玄桓踩着满地的血污与残骸,缓缓走上前,玄色披风在夹杂着血腥气的晨风中扬起冷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