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示警
被谢玄桓日夜惦记着的沈霜辞,在京城也没做什么好事。
比起杀人埋尸的光辉事迹,现在也不遑多让。
她一直都知道,沈望山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这些年顺风顺水磨平了爪牙,他的报复来得如此之晚,且手段在她看来,绵软无力,漏洞百出。
以至于沈霜辞都有些兴致缺缺,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该自己主动罗织些罪名,加快进程。
否则等谢玄桓回来,她行事难免要受掣肘。
或许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沈望山的无能,有意要帮她一把。
这日,她正琢磨着如何给这潭死水再投入一颗巨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她的庶弟,沈砚。
沈砚被甘棠引进来时,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严肃和焦虑。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一如他这个人,在嫡母林氏的刻意打压下艰难度日,却自有几分清正不屈的风骨。
“大姐姐!”沈砚一进来,也顾不上行礼,焦急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满是急切,“我、我听见父亲和人密谋,要、要在你的马车上动手脚,让你让你坠崖!他们已经买通了你新请的那个车夫,许了他重利!大姐姐,你千万要小心,一定要换掉车夫,别再坐那辆马车了!”
他一口气说完,小胸脯还在剧烈起伏,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霜辞,生怕她不信。
沈霜辞坐在那儿,姿态依旧慵懒,听完这惊心动魄的消息,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起,只淡淡反问:“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沈砚一愣,随即挺直了小身板,认真道:“因为你是我姐姐。”
“哦?”沈霜辞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那你这样做,岂不是背叛了父亲?不觉得对不起他吗?”
沈砚的小脸瞬间白了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但他还是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父亲这样做,是、是不对的。害人性命,不对。”
“害怕吗?”沈霜辞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问道,“来给我报信,不怕被父亲发现?”
沈砚身体一僵,明显是害怕的,但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倔强地说:“不怕。”
沈霜辞看着他这副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坚守心中对错的模样,轻轻笑了,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真是个好孩子。”
她话锋突然一转,问了一个极其残酷的问题:“沈砚,如果有一天,你和父亲之间,只能活一个人,你会怎么选?”
沈砚彻底呆住了,他显然从未思考过如此沉重的问题,小脸上血色尽褪。
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让,让父亲活。”
沈霜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对甘棠吩咐道:“送二少爷出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甘棠连忙应下,领着还有些恍惚的沈砚离开了。
沈霜辞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农历五月已然繁盛葱郁的景象,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望山,你终于忍不住,亲自把刀递到我手上了。
甘棠送人回来后,忍不住感慨:“姑娘,二少爷真是个好人,一路上还不停叮嘱奴婢,一定要劝您小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是啊,”沈霜辞语气淡漠,“歪竹里,总算出了根好笋。”
她想起谢玄桓,那也是她曾经以为的好笋,结果呵。
甘棠又忧心道:“可是姑娘,以后沈家倒了,二少爷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我会给他留一条路的。”沈霜辞道,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但不会再把人接到自己身边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