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夜深露重,沈霜辞回到宅邸时,远远便瞧见门口拴马桩上系着的那匹熟悉的神骏黑马,在清冷月色下不安地踏着蹄子。
甘棠脸色霎时一白,紧张地看向沈霜辞。
提着灯笼在门口焦急等候的青墨见到她们,立刻快步迎上,压低声音急急提醒:“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三爷在里面等了许久,心情很不好,您您千万别”
话音未落,屋里便传来谢玄桓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滚出去!”
沈霜辞面色不变,只从青墨手中接过灯笼,对甘棠和挽云温声道:“没事,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说罢,她提着灯笼,步履从容地推门进了屋。
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谢玄桓背对着门口,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身形挺拔却透着怒火。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那宽阔的肩背线条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跳跃的烛光映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面色铁青,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有立刻发作,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锁在沈霜辞身上,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去哪里了?”
他满怀期待而来,结果却扑了个空,这空寂的等待如同冷水浇头,已让他心头火起。
而随后查知她的去向,更是让那点火气瞬间燎原,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沈霜辞将手中的灯笼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昏黄的光晕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晃动。
她抬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去找了久王。”
“孤男寡女,夜半私会!”谢玄桓猛地站起身,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你就没有半分顾忌?嗯?”
沈霜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静默而立。
她这副不辩驳、不反抗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在无声地对抗,让谢玄桓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他正要发作,却听见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的腰间:“我送你的香囊呢?”
谢玄桓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腰间原本系着的香囊不见了踪影。
他仔细回想,似乎是今日审讯一个尤为癫狂的犯人时,被对方扑撞了一下,许是那时扯落了。
若是平时,他定会好好解释,可此刻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让他烦躁不已,根本不想多。
“少转移话题!”他语气生硬,带着不耐。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到沈霜辞脸上时,却猛地顿住——借着昏黄的灯火,他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长睫上,沾染了细碎的、晶莹的湿意。
除了在情动难以自持之时,她极少、极少会露出这般情态。
谢玄桓心头猛地一揪,那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戳破,漏了气,只剩下慌乱无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却还硬着,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点色厉内荏:“你哭什么?你你夜会外男,我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他几乎是在等着她像往常一样,用更锋利的话语回击过来。